劇痛瞬間襲來,讓羅伊的大腦出現一剎那的空白。
怎麼可能?
在她的視覺中,諾恩明明只是做出要攻擊的動作而已,那柄漆黑的鋼槍,槍尖甚至還沒對準羅伊。
為甚麼自己就受傷了?
“羅伊!”
見到羅伊被洞穿心臟的一幕,諾亞雙眼瞪大,發出一聲驚怒的驚呼。
羅伊雙眼發黑,隱約聽到諾亞的驚呼聲。
雖然心臟被貫穿,但強悍的生命力讓她沒有當場死亡。
在意識即將墜入黑暗的瞬間,她咬緊牙關,再次發動流逝權能——回溯。
這是流逝權能除了加速之外的另外一種應用,就是時間倒流。
羅伊將自身的狀態強行錨定,然後將身體的時間倒流回一秒前。
就像是倒放的電影畫面。
噴湧而出的鮮血倒流回體內,破碎的血肉重新癒合,胸口恐怖的血洞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藉著恢復全盛狀態的瞬間,羅伊再次施展流逝權能給自己加速,整個人原地消失,與諾恩拉開足夠安全的距離。
就在她剛剛離開原地的下一秒。
諾恩手臂才剛剛舉起,猛地向前刺出鋼槍。
“呼——”
漆黑的槍尖刺穿空氣,恰好停在羅伊剛才受傷時心臟所在的位置。
羅伊已經在數十米之外,緊盯著諾恩的動作,由此來判斷他的權能。
見到羅伊被擊中心臟也能全身而退,諾亞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緊接著,他瞥了一眼諾恩,朝羅伊大聲提醒。
“羅伊,小心!這是我兄長的悖論權能!”
悖論權能?
羅伊一下就明白過來,這是與秩序完全對立的另外一種權能,以破壞和篡改邏輯而著稱。
難怪自己剛才會遇上那種詭異的情況,無法擊中諾恩,還被他刺中心臟。
這是悖論權能一個十分經典的手段——因果倒置。
按照邏輯,諾恩應該是先刺穿鋼槍,擊中羅伊,然後才會出現受傷的情況。
但諾恩用自己的悖論權能篡改了邏輯,變成先有受傷的結果,再有出槍的過程。
所以他的手剛一動,羅伊就受傷了。
在羅伊躲開後,諾恩還要憑空刺出一槍,就是為了補全出槍的“因”。
諾恩收回長槍,冷漠瞥了一眼大呼小叫的弟弟,沒有阻止他洩露自己的情報。
因為只要戰鬥持續時間久一點,他這種獨特的權能就隱瞞不住,早一點洩露沒有甚麼關係。
搞清楚諾恩的權能後,羅伊立刻改變近戰方式。
對方全身上下被逆轉邏輯覆蓋,普通的拳腳攻擊對他沒有任何用處。
羅伊深吸一口氣,身形再次原地消失。
她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諾恩的四面八方瘋狂移動。
一時間,整個廣場上到處都是羅伊留下的殘影。
數十個、上百個“羅伊”同時存在,每一個看起來都極為真實,真假難辨,讓人眼花繚亂。
與此同時,無數的碎石從四面八方朝諾恩爆射而來。
這些碎石被時間加速,攜帶著極強的動能,每一顆的威力都相當於法羅帝國最新研製的能量槍,足夠將人體洞穿。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諾恩站在原地,連頭都懶得轉一下。
“無聊的把戲。”
諾恩低聲說了一句。
隨後,他手中的鋼槍猛地一掃,只憑肉體強度和力量,鋼槍呼嘯著帶起一陣狂風,將爆射來的無數碎石全部擊飛。
緊接著,他將鋼槍重重砸向地面。
“咚!”
沒有想象中地動山搖的爆炸。
只有一道無形的波紋,以諾恩為中心,瞬間擴散至全場。
悖論權能——篡改邏輯。
諾恩冷漠吐出一個詞。
“靜止。”
在這片被波紋覆蓋的區域內,移動這個概念的邏輯被強行篡改為靜止。
正在狂風暴雨般射來的無數碎石,全都硬生生停滯在空中,然後噼裡啪啦的往地上掉落,就像下了一場石頭雨。
巨大的慣性在邏輯修改面前蕩然無存。
四周圍數百個羅伊也一起消失,最後只剩下唯一的一個羅伊。
羅伊的真身直接顯露出來,她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卻像是一個被琥珀封住的蟲子,僵硬摔倒在地上。
甚至連她飄揚的斗篷,都在這一刻違揹物理法則地垂落下來,紋絲不動。
想要爬起來再次移動的羅伊,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因為在這片邏輯被篡改的領域裡,動就是靜。
越是想要動,就越是動不了。
諾恩看著倒在地上的羅伊,緩緩舉起手中的鋼槍,做出投擲的姿勢。
按道理,諾恩也完全動彈不得才對。
但諾恩只是再次對自己篡改邏輯,將靜止改成移動,只要保持靜止,就是移動。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極難。
諾恩將鋼槍舉起,對準動彈不得的羅伊,準備射出。
見到諾恩能動,羅伊也意識到移動的邏輯被篡改,她立刻保持靜止,結果手腳四肢卻一下子胡亂動彈起來,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動作。
見到這一幕的諾恩,在心中嗤笑一聲。
他私下經過千百萬次的訓練,才能夠做到在保持靜止就是移動的狀態下,做出準確的運動。
其他人別說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就算是十次百次,也絕無可能適應。
諾恩心念一動,再次對鋼槍施加單獨的悖論,使其能夠在保持靜止下移動。
隨後諾恩的手臂肌肉隆起,猛地一擲。
“嗡——”
漆黑的鋼槍脫手而出。
在周圍萬物靜止的詭異畫面中,這柄鋼槍成了唯一的“動”,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倒在地上胡亂動彈的羅伊呼嘯而去。
站在遠處的諾亞,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攥著劍柄,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衝出去替羅伊擋下這一擊。
就在諾亞邁開腳步時。
被篡改的邏輯環境中,面對必死的絕境,正在亂動的羅伊,臉上卻看不出絲毫驚慌。
就在鋼槍迎面射來的一瞬間,羅伊體內的地脈之力再次爆發。
“錨點回溯。”
這一次,她回溯的不僅僅是身體的狀態,還有身體所在的座標。
世界在羅伊眼中再次發生錯位。
就像是錄影帶被按下了倒退鍵,她的身影在被靜止的空氣中閃爍一下,隨後憑空消失。
“轟!”
漆黑的鋼槍攜帶著恐怖的動能呼嘯而過,卻只刺穿一團殘存的空氣,最後重重紮在羅伊身後的地面上。
碎石飛濺,煙塵四起。
而在數十米外,空氣微微扭曲,羅伊的身影重新浮現,完好無損。
她站在第二次戰鬥開始之前的位置,微微喘息,使用錨點回溯,對她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看到這一幕,原本已經準備衝出去的諾亞,腳步又下意識停止。
他長長鬆一口氣,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哦?”
諾恩眨了眨眼,有些驚訝。
始終冷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些許意外的神色。
他原本以為,這個戰鬥法師的時間權能,僅僅侷限於將受損的肉體狀態回溯到受傷之前。
如果是那樣,只要用鋼槍將她的身體釘死,或者直接破壞她的大腦,就能打斷她的施法,讓她無法完成回溯。
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連位置這種空間概念都能進行時間層面的回溯。
“有意思。”
諾恩饒有興致打量著毫髮無損的羅伊。
回溯身體狀態,意味著只要不是被瞬間秒殺,就永遠不會受傷和死亡。
回溯空間座標,意味著能夠規避任何陷阱和絕殺。
這簡直就是先天立於不敗之地,擁有這種無賴能力,哪怕是在強者如雲的冬境,也絕對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然而連續兩次成功躲避絕殺的羅伊,此刻卻笑不出來,臉色反而愈發凝重。
經過短短兩個回合的交手,她終於明白剛才諾亞為甚麼要讓她快跑。
眼前這個男人,掌握著詭異且蠻橫的悖論權能。
他可以隨意破壞和篡改現實中的各種邏輯。
距離、因果、動靜……這些原本恆定不變的物理法則,在他面前就像是任他打扮的小姑娘。
想要擊敗這樣的人,依靠技巧根本行不通。
除非擁有能夠無視規則,直接碾碎一切邏輯的絕對力量,否則,這簡直就是一個無法戰勝的傢伙。
就在羅伊思考對策的時候。
“崩!”
一道極其細微,卻蘊含著致命殺機的弓弦震顫聲,陡然從遠處的黑暗中響起。
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直覺,讓羅伊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猛地釋放權能,身體快速向後一閃。
“哆!”
一支泛著幽藍光芒的利箭,幾乎是擦著她的髮梢飛過,深深沒入她剛才站立的地面,箭尾還在劇烈顫抖。
羅伊迅速起身,抬頭望去。
只見在廣場側面的一處高聳屋頂上,站著一道修長的人影。
蠍尾獅的成員,有著獵魔人外號的射手。
他不知何時已經潛伏到附近,陡然發起偷襲,而且還是瞄準羅伊的大腦。
如果不是羅伊的直覺足夠敏銳,及時進行躲閃,就要被對方一箭爆頭了。
一旦被爆頭,屬於是秒殺, 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回溯。
見到羅伊躲開自己的偷襲,獵魔人有些驚訝的挑了挑眉。
隨後他從箭筒中取出箭矢,再次拉滿強弓,冰冷的箭頭鎖定羅伊。
羅伊的眉頭緊鎖,心情很糟糕。
僅僅是一個諾恩,就已經讓她感到棘手無比,疲於應對。
現在,竟然又來了一位大師級的射手在一旁窺伺。
如果羅伊現在一心想逃,憑藉流逝權能的速度,這兩個人根本就留不住她。
但是,她既然選擇折返回小鎮,就絕不是來當逃兵的。
“呼……”
羅伊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堅決。
如果能在這裡同時拖住這兩個強大的敵人,就能大大減輕其他隊友的壓力,給他們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屋頂上,獵魔人面無表情,手指微松,準備再次射出去。
但就在箭矢即將離弦的瞬間,獵魔人像是察覺到甚麼,手中的戰弓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身側的一處陰影射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充滿野性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響。
“找到你啦!!”
黑暗中,一道銀色的巨大身影如同閃電般竄出。
是完全獸化的凱文。
這頭直立行走的白色狼人,四肢著地狂奔,速度快得驚人,毫不畏懼迎著獵魔人的箭矢直撲而上。
“找死。”
獵魔人眼神冰冷,鬆開弓弦。
“咻!”
裹挾著地脈之力的箭矢脫弦而出,直取凱文的眉心。
面對這致命的一擊,空中的凱文憑藉著驚人的野獸本能,硬生生在半空中扭一下脖子。
“噗!”
威力極強的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起一串猩紅的血花,甚至削掉他半隻耳朵。
但凱文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去勢不減。
“嗷嗚!!”
伴隨著一聲兇狠的狼嚎,龐大的白色狼軀重重撞在獵魔人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獵魔人撞飛出去,兩人糾纏在一起,從高聳的屋頂上翻滾著摔落下來,砸進下方的廢墟中,激起一片塵土。
看到讓人頭疼的射手被突然冒出來的凱文拖住,羅伊心中暗暗鬆一口氣。
雖然這條狗平時看起來不太著調,又蠢又鬧騰,但在這種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
沒了冷箭的威脅,羅伊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
諾恩沒有去管被偷襲的隊友,他只是緩緩抬起手,掌心虛握,隨後篡改邏輯。
那柄插在遠處地上的漆黑鋼槍,竟然自動飛回他的手中。
諾恩單手持槍,槍尖遙遙指向羅伊。
“來吧,讓我見識一下冬境的強者,究竟有甚麼底氣,敢質疑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