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除了蘇珊和哈維這兩個初來帝都的鄉下人,還處在茫然的狀態,其餘幾人聽到“太陽爐”這個名字時,臉色都是一變。
李維之前就曾聽伊芙琳提起過,太陽爐是整個帝都,乃至周邊區域的能量供應核心。
得益於對能量權能的深入研究,法羅帝國是整個艾瑟蘭能量技術最為發達的國家。
尤其是在帝都烈陽城,能量技術的應用已經普及到工廠生產和絕大部分市民的日常生活中。
只要是家境小康以上的家庭,都可以在家中安裝一套由鍊金部門提供的供能系統,享受能量帶來的種種便利。
而像皇宮、太陽教聖地,以及各大鍊金工廠這種極為龐大的區域,日常運轉所需的能量更是天文數字。
整個帝都的供能,超過一半的份額,依賴於建造在太陽教聖地下方的龐大能量爐。
這個能量爐被命名為太陽爐,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爐子,而是一整套規模宏大結構精密的能量系統。
太陽爐的建造時間至今已經超過五十年,是從上一任皇帝延續至今的龐大工程。
之所以選擇將建造在太陽教的聖地之下,就是看中太陽教內部的絕對安全。
哪怕整個法羅帝國改朝換代,太陽教的地位也依舊安如磐石。
加上太陽教自己就有鍊金部門,可以對太陽爐提供日常維護和檢修。
但現在,莫里斯居然說,他幫助安東尼將那一大批危險的紅寶石奇物,運送到太陽爐的內部。
這個訊息,對伊芙琳和安德莉雅造成的震驚可想而知有多強烈。
僅僅是一小部分紅寶石奇物,就能將堅固的沃德豪斯鍊金工廠夷為平地。
那麼,剩下的大部分紅寶石奇物,若是在作為帝都能源核心的太陽爐內部引爆。
後果,恐怕足以將半個帝都都化作一片燃燒的地獄。
安德莉雅的俏臉上血色褪盡,變得微微發白。
而她身旁的伊芙琳,胸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她快步上前,攜著盛怒的一腳狠狠踹在莫里斯的身上,將他整個人踹翻在地。
“你怎麼敢做出這種事?”
伊芙琳居高臨下,對著趴在地上的莫里斯厲聲罵道。
“該死的蠢貨,我真想現在就斃了你。”
莫里斯在地上痛苦翻滾一下,顧不上疼痛,連聲求饒起來。
“殿下!殿下!我真的不知情啊!”
莫里斯的淚水一下就湧出來了。
“如果我知道安東尼要對太陽爐不利,打死我也不敢幫他。”
伊芙琳看著他這副醜態,只恨得牙癢癢。
莫里斯雖然是神官,但和帝國體系內最常見的腐敗官僚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平時為了利益可以閉著眼睛幹盡壞事,一旦東窗事發,就立刻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高聲哭喊自己毫不知情。
到處都是這樣的蟲豸,怎麼可能治理好整個帝國?
眼看伊芙琳的怒火難以平息,還想上前痛毆莫里斯,李維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回來。
然後自己上前一步,對趴在地上的莫里斯問出一個問題。
“安東尼是不是也跟著那批貨物,一起進入到太陽爐的內部了?”
安東尼的下落一直不明,要麼已經悄然離開帝都,要麼就躲在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戒備森嚴與世隔絕的太陽爐,恰好就是這樣一個最隱秘的藏身之所,誰也不會想到有人敢躲在那裡。
聽到李維的詢問,莫里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搖頭說沒有。
太陽爐是整個聖地防衛最森嚴的核心區域,別說是神官,就算是司祭或者大主教,出入也受到嚴格的限制。
莫里斯就算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公然帶一個外人進去。
聽到這話,安德莉雅和伊芙琳都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但李維卻沒放過莫里斯。
“既然你沒有檢查運送進去的貨物,那我問你,安東尼有沒有可能藏在那些貨物裡面,偷偷溜進去?”
這個問題讓莫里斯一下愣在當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確實沒有檢查過那批被嚴密封裝的貨物,如果安東尼真的把自己藏在其中,那還真有可能偷偷溜進去。
莫里斯的反應,讓安德莉雅和伊芙琳剛剛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李維回頭看著臉色凝重的兩人:“那看來安東尼極有可能已經跟著那些紅寶石奇物,一起進入到太陽爐的內部了。”
現在事情的脈絡已經清晰。
安東尼長期以來與莫里斯維持著密切往來,甚至不惜血本扶持他。
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利用莫里斯負責物資採買的特殊身份。
太陽爐是禁地中的禁地,防衛等級遠超皇宮內院。
就連身為聖女的安德莉雅,在沒有得到教宗親自許可的情況下,也不允許靠近分毫。
只有像莫里斯這樣,負責定期為內部守衛運送生活物資的人,才是唯一能夠合法合理,且不會引起任何懷疑的靠近太陽爐的人。
而安東尼費盡心機將數量如此龐大的紅寶石奇物運入太陽爐,目的恐怕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摧毀太陽爐,在帝都的心臟製造出一場遠比沃德豪斯鍊金工廠爆炸更加恐怖的災難。
安德莉雅蹙起秀眉,輕聲說道。
“但太陽爐內部戒備森嚴,駐紮著一支精銳的守衛部隊。”
不等李維回答,一旁的伊芙琳就打斷她:“如果那些守衛發現了安東尼,或者察覺到那批貨物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你覺得這頭蠢豬還能跪在這裡礙眼嗎?”
說完,她又用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狠狠地剜了一眼莫里斯。
莫里斯被這一眼嚇得渾身劇顫,癱軟在地上,就像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已經猜到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的罪行,足以被處以最嚴酷的死刑。
安德莉雅也明白伊芙琳話中的含義。
莫里斯這傢伙還好端端待在崗位上,甚至還能像往常一樣外出採買。
這就意味著,他送進太陽爐內部的那批貨物,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一切都如常進行。
但安德莉雅的心中還藏著最後一絲僥倖。
“太陽爐的守衛中,有一位司祭常年坐鎮,應該能夠阻止任何人破壞太陽爐。”
蘇珊之前已經說過,安東尼的實力僅僅是一位職業者。
就算他真的成功潛入太陽爐的內部,也絕不可能在那位擁有大師實力的司祭的眼皮底下,翻起任何風浪。
見到安德莉雅還心存僥倖,李維不得不提醒她。
“你忘記阿爾瓦了嗎?”
安德莉雅的臉色頓時一白。
沒錯,連阿爾瓦那樣地位尊崇的大主教都是無貌者的一員。
那誰又能保證,負責看守太陽爐的那位司祭,不是另一個潛藏的叛徒呢?
萬一對方和安東尼裡應外合,那太陽爐現在恐怕已經完全失守。
畢竟那個地方平日裡極少有人踏足,就算內部出現甚麼驚天變故,短時間內也不會被外界發現。
一想到這裡,安德莉雅心中的不安已經強烈到極點,恨不得現在就立刻插上翅膀飛回去確認情況。
“你有沒有辦法帶我們進入太陽爐?”
李維對安德莉雅詢問道。
安德莉雅思索片刻,目光最終落在地上爛泥般的莫里斯身上,低聲說道:“他比我更容易。”
縣官不如現管,何況安德莉雅現在的聖女身份也不管用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莫里斯身上。
莫里斯渾身一下來了力氣,求生的本能壓倒恐懼和絕望。
本來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事情竟然還有轉機。
不等眾人開口逼迫,莫里斯就手腳並用爬起來,涕淚橫流地哀求兩位殿下給他一個戴罪立功,彌補過錯的機會。
“殿下!殿下!請交給我吧,我一定把各位神不知鬼不覺的帶進太陽爐裡面,絕不會讓人發現的。”
“你還挺得意是吧?”
伊芙琳又一腳把他給踹倒。
不得不說,莫里斯絕對是個人才,這份見風使舵,順杆往上爬的本事,遠超常人。
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在太陽教內部混到採買官這個油水豐厚的肥差。
時間不等人,誰也不知道太陽爐內部現在究竟是甚麼情況,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像沃德豪斯鍊金工廠一樣,化作一團沖天的火光。
眾人立刻決定行動起來。
但在出發之前,莫里斯卻期期艾艾說道,他最多隻能同時帶三個人進去。
人數再多就藏不下去,會有暴露的風險。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限制條件一出,答案就變得顯而易見。
蘇珊和哈維屬於是重在參與人員,在第一時間就被排除在外。
剩下的四個人中,李維是絕對的戰力核心,安德莉雅作為聖女,太陽教又是她的老家,兩人都肯定不能缺席。
那麼,最後一個名額,就只剩下伊芙琳和梅莉之間的抉擇。
梅莉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話還未出口,伊芙琳就快步上前,一隻手不容分說扣住她的手腕。
“走,跟我進屋。”
梅莉被伊芙琳拖進屋內,沒人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
僅僅過一會,兩人就重新出來。
伊芙琳一副盡在掌握的表情,而梅莉恢復往日古井無波的清冷模樣,很識趣退到一旁。
雖然不知道伊芙琳究竟對梅莉說了甚麼,但很顯然,她已經成功說服這位忠心耿耿的護衛。
進入太陽爐的第三個名額,就這麼被伊芙琳奪走了。
於是,這個臨時組成的打團小隊就暫時分開。
李維、伊芙琳、安德莉雅三人帶著已經認命的莫里斯,即刻返回聖地,準備利用他潛入太陽爐。
而梅莉帶著蘇珊和哈維這兩個萌新留下來。
望著遠去的馬車,蘇珊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惆悵。
她也想跟著李維一起去太陽爐冒險,拯救帝都。
但蘇珊很清楚,以自己微末的實力,跟過去只會成為累贅。
在這個由強者主導的小團體中,她沒有任何話語權,只能被動聽從安排。
哈維倒是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來到走到梅莉面前,主動詢問道:“女士,我們接下來要做甚麼?難道就在這裡一直等著嗎?”
梅莉想起伊芙琳在屋內交給自己的任務,她看一眼蘇珊和哈維。
“我有一件事,希望你們兩位能夠幫忙。”
蘇珊和哈維對視一眼,都是毫不猶豫就點頭同意,沒有因為跟梅莉不熟悉就拒絕。
因為李維在離開前就已經叮囑過兩人,眼下帝都局勢波譎雲詭,儘量配合梅莉一起行動。
否則,憑他們宛如大學生一樣清澈懵懂的心眼,在如今這錯綜複雜的帝都內。
恐怕一個不起眼的浪頭打過來,就得被淹死了。
……
返回聖地的途中,莫里斯親自充當馬伕,李維和另外兩位身份尊貴的女性則擠在後面的車廂裡。
但狹小的空間內氣氛一點都不曖昧。
無論是安德莉雅還是伊芙琳,都湊在馬車的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警惕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李維想了想,也湊到伊芙琳身邊,跟她擠在一起,將目光投向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經十分明亮,但本該車水馬龍的街道,此刻卻只有少數一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沒有人敢在街上過多停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安德莉雅突然開口,聲音急促。
“靠邊停下,快!”
不明所以的莫里斯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連忙操控著馬車,靠近街邊停下。
安德莉雅雙手在胸前優雅交叉合攏,微微垂下頭,開始低聲默唸經文。
聖潔柔和的光芒從她的身上綻放開來,如同一層薄紗,悄無聲息將整輛馬車都籠罩其中,在外界的光線下變得模糊不清,直到徹底消失。
很快,街道前方,一支騎兵隊迎面而來。
這支騎兵隊全員披掛著厚重的黑色鎧甲,胯下的戰馬也同樣覆蓋金屬裝甲,奔走間帶著一股鋼鐵洪流般的壓迫感。
無論是氣勢還是威勢,都完全不遜色太陽教最精銳的太陽騎士團。
隊伍的最前方,是一位氣場強大臉色冷漠的青年將領。
他帶著騎兵隊在長街上疾馳而過,就在與馬車擦肩而過的瞬間。
青年將領下意識朝馬車的方向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