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轉眼就來到大教堂重新開放的日子。
從清晨開始,悠揚莊嚴的鐘聲就從帝都的中心區域響起,如同潮水般一遍遍趟過整座城市。
提醒所有的居民,今天是太陽教盛大的祈禱日。
李維依舊搭乘伊芙琳的馬車,在一支精銳皇家衛隊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向鐘聲響起的方向駛去。
寬闊的街道上,早已是車水馬龍。
無數同樣華麗的馬車與龐大的人流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洪流,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前進。
大教堂會在今日對所有信徒開放參觀,帝都之內,但凡有些身份和能力的人,都會選擇在今天前往教堂,接受教宗冕下親自主持的祈禱與祝福。
透過馬車的車窗,李維看到許多衣著樸素的平民。
因為無法負擔進入中心區域的費用,只能虔誠跪倒在街道兩旁,朝著鐘聲響起的方向不斷叩拜。
沒過多久,伊芙琳的車隊就駛入太陽教的專屬區域。
太陽教的大教堂,這其實只是一個簡稱。
實際上,這裡是一片佔地面積甚至比皇宮還要廣闊的龐大建築群。
數以百計的大小教堂、神學院、修道院以及一個足以容納數萬人的巨型廣場,錯落有致分佈其中。
還有大量配套的生活與防禦設施,常年生活在這裡的神職人員與信徒,總數將近兩萬人。
這裡擁有自己獨立的教規與律法,儼然就是一個不受帝國管轄的“國中之國”。
當馬車駛入這片聖地時,李維腦海中沉寂已久探索任務進度的橫條,終於再次開始緩緩移動。
空氣中瀰漫著薰香與聖歌的氣息,到處都飄揚著金色的綢帶與彩條,悠揚的鐘聲在耳邊時刻不停迴響。
無數前來參加祈禱日的民眾組成一支望不到盡頭的隊伍,在神職人員的引導下,緩慢有序地前進著。
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擁堵後,伊芙琳的車隊終於抵達建築群最中央的太陽廣場。
廣場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座近百米高的熔火主神亞蒙的巍峨神像,祂手持烈焰聖劍,俯瞰腳下渺小如螻蟻的信徒,神情威嚴悲憫。
馬車上,伊芙琳向李維介紹起今日祈禱的流程。
等到正午時分,教宗冕下會親自出場。
帶領太陽教內部的十二位大主教,以及聖子、聖女和近萬名最虔誠的信徒,在這座廣場上舉行盛大的禱告儀式。
屆時,整個廣場上數萬人都將同時跪下,共同吟誦經文,那場面要多壯觀有多壯觀。
隨後,教宗會藉助亞蒙的神力,向所有在場之人頒發賜福。
受到賜福的人,在接下來的一整年內都將百病不生,並且時刻保持精神飽滿,狀態極佳。
李維心想,這不就是同時給數萬人上一個超大型的增益BUFF嗎?
聽說教宗的境界,是超凡之上的“使徒”,神明在人間的代言人。
能做到這一點,倒也並不算誇張。
下了馬車後,所有隨行的護衛與侍從都留在外圍的指定區域,這是聖地的規矩,不容褻瀆。
伊芙琳只帶著李維和梅莉兩人,步行穿過人潮,向廣場最核心的區域走去。
這裡的秩序井然,每一個位置的安排都遵循嚴苛的等級制度。
距離中央巍峨神像越近,能接受到的賜福效果就越強。
因此,能夠進入內圈的,無一不是帝國的高官顯貴。
每年的祈禱日,像伊芙琳這樣的皇室貴胄都會前來接受賜福,這幾乎成一種慣例,從未有人缺席。
不僅僅是為了獲得實際的好處,更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演,向整個帝國展現皇權與神權之間親密無間的關係。
“一會兒我看看,有沒有辦法幫你安排在第五席的位置。”伊芙琳湊近李維,低聲說道。
太陽廣場的坐席以神像為中心,呈同心圓狀向外擴散。
第一席,是距離神像最近也是最尊貴的一圈,能夠近距離瞻仰教宗的聖顏。
一般只有聖子、聖女以及最重要的皇室成員才有資格進入第一席。
第二席是為十二位大主教及帝國宰相等重臣預留。
如此一圈圈向外延伸,到第五席開外,恐怕就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了。
伊芙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少見的沒甚麼底氣。
雖然她是皇帝最疼愛的女兒,身份尊貴,但這個身份在太陽教內部,還真不一定那麼好使。
教會會尊重她,但絕不會無原則遷就她。
李維正準備開口說不必麻煩,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需要我幫忙嗎?”
李維和伊芙琳齊齊轉過頭,看到一位年紀與李維相仿的美麗少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邊。
少女穿著一身比大主教的祭袍還要華麗繁複的純白禮服,金色的絲線在裙襬上繡出神聖的太陽圖紋。
頭上還戴著一頂小巧精緻的冠冕,讓她本就美麗的容顏更添幾分聖潔與高貴。
少女一出現,周圍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貴族們立刻安靜下來,紛紛側身,對她恭敬躬身行禮。
從眾人的反應來看,這位少女的身份不言而喻——太陽教地位崇高的聖子聖女之一。
聖女對周圍人的行禮視若無睹,早已習慣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她一雙宛如黑曜石的眼眸,只是靜靜盯著伊芙琳,再次開口問道。
“殿下,需要我為你們安排位置嗎?”
“不必勞煩聖女了。”
伊芙琳微微一笑,直接婉拒。
聖女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李維的身上:“但若是沒有我的幫忙,以他的身份,恐怕無法待在第五席的。”
伊芙琳的眉頭微微一挑,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我發話還不行?”
“抱歉,殿下。”
聖女似乎面無表情,但如果仔細觀察,一看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近來教內發生了一些變故,為了安全起見,所有生面孔都不得靠近核心區域。按照規定,他最多隻能待在第十席之外。”
伊芙琳細眉一皺,她倒是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教派內部的安保規定,確實不是她一個外人能夠輕易干涉的。
聖女看著她,再次開口詢問:“所以,需要我的幫忙嗎?我可以讓他留在第五席。”
伊芙琳陷入糾結。
她既希望李維能夠更靠近核心區域,享受到更強的賜福,但又不願意就這樣向眼前這個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少女低頭。
就在這微妙的僵持中,李維突然開口。
“不必了,我待在外面隨便逛逛就好。”
“我有辦法……”
“不用,沒必要。”
看這裡李維堅定的眼神,伊芙琳只能無奈點頭,此刻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無能的姐姐。
聖女深深看了一眼李維:“你很識相。”
她頓了頓,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補充道:“希望你能一直這麼識相。”
說完,她便不再看兩人,轉身邁著優雅的步伐,向著第一席的方向走去。
李維望著聖女離去的背影,她走路的姿態優雅高傲,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的丈量。
“我怎麼感覺……
”李維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伊芙琳,“這位聖女,好像對我有點敵意?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伊芙琳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的神色,乾咳了一聲:“這個……算是我的問題。”
在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下,李維才終於明白聖女的敵意是從哪來的。
作為皇室成員,為了維繫與太陽教的良好關係,伊芙琳時常需要同教會的高層打交道。
與聖子聖女這一代人自然也十分熟悉。
這位聖女,從小就是公認的天才,十五歲就成就大師,寫出備受好評的神學著,被譽為“太陽的寵兒”,在教內聲望極高。
但,聖女的性格也如同天賦一樣早熟,總是端著一副少年老成的架子,清高自負。
這讓向來灑脫不羈的伊芙琳看她很不順眼。
李維來到帝都後,尤其是在決鬥中力挽狂瀾,為鋼鐵議會贏得鍊金部門的統一歸屬權。
伊芙琳一時得意,就忍不住在一次與聖女的會面中,拿李維好好炫耀一番。
大家都是年紀輕輕就晉升大師,你整天待在教堂裡死唸經。
不像我們家李維,早就轉戰南北,打遍同級無敵手,這才是少年大師該有的牌面。
於是,這位心高氣傲的聖女殿下,就把李維給惦記上了。
今天一大早守在這裡,與其說是巧遇,不如說是專門來堵他的。
順便給他一個下馬威,挫一挫他的銳氣。
聽完伊芙琳的解釋,李維一臉無語。
看著眼前這位正吐著舌頭、一臉“我不是故意的”表情的皇女殿下,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還說要罩著我呢,怎麼到處給我拉仇恨?”
“沒事。”
伊芙琳卻擺了擺手,臉上又恢復自信的神采,“她也就是嘴上厲害,不敢真的對你怎麼樣的。有我在這裡,她最多也就放幾句不痛不癢的狠話。”
李維攤開雙手:“算了,你罩杯大,你說了算。”
“嗯?”
伊芙琳愣了一下,好奇追問,“之前我就想問了,‘罩杯’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
李維立刻轉移話題。
他環顧一下四周宏偉的建築和川流不息的人群,開口道:“儀式要到中午才開始,時間還早,我準備四處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