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阿爾瓦溫和的臉,青年臉上的決然瞬間被驚恐所取代。
“你……你……”
他張著嘴,剩下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阿爾瓦的手上突然浮現出一抹聖潔的光芒,那本被青年緊緊握在手裡的小冊子,瞬間被純白色的火焰點燃,連一秒鐘都不到,就被焚燒成飛灰。
這一幕讓驚恐萬分的青年猛然驚醒,口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絕望吶喊。
“不!”
青年雙目赤紅,對阿爾瓦怒目而視,破口大罵:“你這個……”
他的咒罵還沒能說出口,阿爾瓦已經伸出的手指,輕輕點在了他的胸口上。
青年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沒有……臉……的……”
青年倒在地上,口中發出微弱的呢喃,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
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殺死了。
這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讓周圍的賓客們徹底呆住了。
直到青年冰冷的屍體倒在地毯上,死不瞑目的雙眼還圓睜著,人群中才爆發出遲來的驚呼與騷亂。
帝國的上層人物們雖然見多識廣,但也很少在如此高雅的場合,親眼目睹一樁如此乾脆利落的兇殺。
“阿爾瓦,這是怎麼回事?”
帝國宰相賈爾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宛如實質的威嚴,瞬間壓下週圍所有的嘈雜。
他神情嚴肅,目光落在阿爾瓦身上,等待一個合理的解釋。
二皇子阿杰爾也面無表情。
雖然他性格溫和,但不代表能夠容忍在自己的生日宴會上,出現死人。
阿爾瓦臉上溫和的笑容已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歉意。
他對二皇子與宰相微微躬身,不緊不慢解釋道:“皇子殿下,宰相大人,讓二位受驚了。此事說來慚愧,是太陽教內部出了一些問題。近期,教內混入一群思想偏激的‘墮信者’,此人正是其中之一。我今晚前來,除了為皇子殿下慶生,也是為追捕這名逃脫的墮信者。”
所謂的‘墮信者’,是一群對太陽教的教義產生極端懷疑的信徒。
他們認為,如今的太陽教已經失去信仰的純粹,淪為了一個腐朽墮落的魔窟,必須用最激進的手段將其徹底推翻,才能迎來新生。
解釋完,阿爾瓦轉向二皇子,再次躬身。
“殿下,萬分抱歉,因為我的緣故,擾亂了您生日宴會的清雅,還驚擾了各位貴賓,我願承擔一切責任。”
“大主教言重了。”
二皇子阿爾傑臉上露出微笑,擺了擺手,“既然是追捕窮兇極惡的墮信者,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怎會介意。”
他嘴上說著不介意,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阿杰爾又不是瞎子,怎麼會看不出那青年並沒有任何攻擊意圖,只是想將一本冊子交給自己?
但是現在,冊子已經被焚燒成灰,人也死無對證。
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他自然只能選擇相信阿爾瓦的說法,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
畢竟,如果那青年真是太陽教的“墮信者”,自己若是接了對方的東西,反而會惹上一身麻煩。
太陽教內部的紛爭,就算他貴為皇子,也不想輕易牽扯其中。
前段時間,太陽教無故封閉許久,或許就與此事有關。
見到二皇子沒有追究的意思,阿爾瓦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隨後他俯下身,將地上尚有餘溫的屍體帶走。
當他帶著屍體轉身時,動作就頓住了。
只見李維不知何時已經穿過騷動的人群,悄無聲息站在他的身後,正用靜的眼神注視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阿爾瓦主動走到李維面前,溫和問道:“剛才那名墮信者臨死前胡言亂語,說了一些很不合適的話,不知道李維閣下有沒有聽清楚?”
“好像聽見了。”
李維點了點頭,坦然回答,“我聽見他在罵你,不要臉。”
“呵呵。”
阿爾瓦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能夠被墮信者如此辱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反倒是我的榮耀。這至少證明,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他說完,對李維微微頷首,便不再停留,帶著屍體向宴會廳外走去。
李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外。
其實,他聽得很清楚。
那青年在生命最後一刻,用盡所有力氣發出的聲音,不是“不要臉”。
而是“沒有臉”。
不要臉和沒有臉,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前者,只是代表素質有待提高。
但後者,卻指向那個隱藏陰影的神秘群體——無貌者。
……
阿爾瓦離去後,李維又在宴會上待一段時間。
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賓客們拋之腦後,宴會的氣氛重新恢復觥籌交錯的熱鬧。
直到夜深,宴會即將結束時,伊芙琳才帶著一臉歉意匆匆趕回來。
“抱歉,李維,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這麼久。”
她快步走到李維身邊,無奈解釋道,“鍊金部門那邊突然出了點緊急事故,我不得不親自過去處理一下。”
“沒關係。”
李維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反正我蹭飯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見到李維沒有真的生氣,伊芙琳明顯鬆了一口氣。
換作是她被人這樣晾在大半夜,肯定早就怒火中燒,誰來都沒用。
她走到李維身邊,輕聲問道:“時間不早了,要回去了嗎?”
李維點了點頭。
兩人先是去向二皇子告別,阿爾傑對此顯得有些遺憾,他本想在宴會後與李維再多聊一會兒,但今晚的客人實在太多,根本抽不出空閒時間。
返回的馬車上,車廂內搖曳的鍊金燈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晚發生的事,你知道了嗎?”李維率先打破沉默。
“梅莉已經告訴我了。”
伊芙琳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帶著思索,“阿爾瓦那傢伙平時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今晚卻鬧出這麼大的紕漏,甚至不惜在二哥的生日宴會上當眾殺人,他到底想幹甚麼?”
“被他當場滅口的青年,臨死前喊了一句話。”
李維看著她,“你知道嗎?”
伊芙琳點了點頭:“聽梅莉說了,那人罵阿爾瓦不要臉。”
“不。”
李維糾正道,“不是‘不要臉’,是‘沒有臉’。”
“沒有臉?”
伊芙琳先是一愣,隨即像想起甚麼,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你的意思是……就像你和海瑟薇在索倫堡遇到的那個,無貌者?”
海瑟薇在信件中,已經將畢維斯主教是無貌者假扮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伊芙琳。
畢竟這件事連帝國的調查隊都未必能瞞過去,自然也沒必要對自己的表姐保密。
“你聽說過無貌者這個組織嗎?”李維問道。
伊芙琳秀眉緊鎖,仔細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從未聽說過。帝國內部有許多秘密結社,但‘無貌者’這個名字,我還是第一次從海瑟薇那裡聽到。”
她看向李維,眼神變得凝重,“你懷疑,阿爾瓦就是一名無貌者?”
“有這個可能。”
李維說著,從懷中掏出製作精美的請帖,遞到伊芙琳面前,“他邀請我過幾天去參加大教堂重新開放的祈禱日。”
伊芙琳將質地考究的請帖接過去,手指撫過上面用金粉書寫的文字,眼眸中充滿疑惑。
“他到底想幹甚麼?”
“我也不知道。”
李維搖了搖頭,靠在馬車柔軟的靠墊上。
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
如果阿爾瓦真的是無貌者,並且是畢維斯的上級,那麼在得知李維來到帝都後,最應該做的就是離自己越遠越好,免得無貌者的身份被揭穿。
但阿爾瓦不僅沒有躲藏,反而主動湊上前來,甚至還熱情邀請李維去太陽教的大本營參觀。
要麼,阿爾瓦重情重義,為了給死去的下屬報仇。
要麼,這一切都只是李維自己的猜測,阿爾瓦和無貌者根本沒有任何關係,他送出請帖,或許真的只是單純的示好,又或者另有圖謀。
“你為甚麼要調查無貌者?”伊芙琳將請帖還給李維,好奇問道。
“只是好奇而已。”李維隨口回答。
原因當然遠不止於此。
索倫堡那場席捲全城的風波,說到底就是偽裝成畢維斯的無貌者一手策劃的。
按照黑貓愛莉婭的說法,這群沒有臉的傢伙一直在世界各地秘密活動,到處掀起事故。
要是帝都也出現了無貌者,那十有八九是在暗地裡憋一波大的。
以系統的尿性,屆時大機率會頒佈相關的任務。
李維現在做的一切,都屬於未雨綢繆,先儘可能多地收集一些情報,總沒有壞處。
伊芙琳還是第一次看到李維臉上露出心事重重的神情。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抓住李維的手掌:“沒事,別想那麼多了。祈禱日我也會去。只要在帝都,我罩著你,就算阿爾瓦也翻不起任何風浪。”
看著她這副“大姐頭”的模樣,李維心中一樂。
“行啊,到時候你別一出事就躲我屁股後面就行。”
“呵。”伊芙琳自信揚起雪白的下巴,挺了挺胸膛。
“你可別把我當成海瑟薇,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李維的目光在她傲人的曲線上掃過,一本正經點了點頭。
“行,你罩杯大,你想罩我就罩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