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海瑟薇心心念唸的李維,此刻正站在劈波斬浪的輪船上。
在經歷長達十五日的漫長航程後,這艘鋼鐵巨獸終於即將抵達終點——法羅帝國的首都。
所有第一次來到帝國中心的乘客,都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他們不約而同從各自的船艙中湧出,聚集在甲板上,翹首眺望著水天相接的盡頭。
輪船抵達的時間,恰好是在晴朗的清晨。
初升的太陽將萬丈金光灑向大地,一座宏偉到超乎想象的城市,就這樣闖入所有人的視野。
首都名為赫利俄斯,寓意為太陽。
也被稱為烈陽城。
它靜臥在平原上,沐浴在晨光中。
與李維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烈陽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城牆,為了給數不清的工廠和作坊騰出地方,就連城牆都被徹底拆除。
城市邊界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彷彿要將整個地平線都擁入懷中。
無數高聳入雲的煙囪,如同一片黑色森林,在城市的各個區域拔地而起。
這些煙囪正不知疲倦向天空噴吐著各色煙雲。
一些能量工廠冒出的是淡紫色的煙霧,升到高空後並不散去,反而凝聚成一片片薄紗般的雲彩。
另一些鍊金工坊噴湧翠綠色的蒸汽,在陽光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
還有一些區域,無數細小的煙囪正排放著金色粉塵,讓那片區域的天空都籠罩在一層迷濛的金色光暈中。
這些五顏六色的霧氣混合在一起,共同構成烈陽城獨特的天際線。
壯觀而奇幻,又帶著一種工業造物特有的質感。
“天吶,這就是烈陽城……”
“不愧是帝國的中心!”
甲板上的乘客們爆發出陣陣驚歎與歡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震撼與嚮往。
這幾乎是每一個初次抵達此地的人,都會有的本能反應。
李維倒是感覺還好,平靜倚靠在船舷的護欄上,沒有太大波瀾。
因為早在索倫堡的時候,他就已經從海瑟薇的口中,對這座城市有過大概的瞭解。
烈陽城幾乎已經失去中世紀的色彩。
整座城市正處在一場轟轟烈烈的技術變革前夕。
在旅途中,透過與克萊拉的交流,李維知道帝國中心正在發生改變。
鍊金術師們不再滿足藥劑和附魔,開始將鍊金技術與地脈之力轉化的能源結合在一起,推陳出新,每時每刻都有新造物和新技術誕生。
和眼前的烈陽城比起來,索倫堡確實是一個鄉下地方,依舊保持著濃厚的封建底色。
之前在索倫堡的時候,李維以為這個世界的技術只為少數人服務,無法普及大眾。
現在來到這裡,李維意識到自己錯了。
技術的進步,根本無法以人的意志而停滯。
眼前這座遍佈工廠的城市,正在醞釀著一種能夠改變世界的偉力。
“你似乎並不像其他人那樣驚訝,真的是第一次來嗎?”
一個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熟悉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克萊拉不知何時也來到甲板上,緩步走到李維的身邊,目光同樣投向帝國中心。
李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隨口說道:“這一路上早就被你劇透了,自然沒甚麼好驚訝的。”
克萊拉微微一怔,細細品味著“劇透”這兩個字,覺得十分恰當。
她喜歡和李維交流,總是能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一些新奇又貼切的新鮮詞彙。
李維的目光越過克萊拉,在她背後的梅莉,朝李維友善的點了點頭。
自從經歷骸骨海怪與刺客的襲擊後,梅莉對李維感激不盡,之前警惕的態度,也變得友善起來。
“你不是本地人嗎?”
李維有些好奇地問克萊拉,“怎麼也像其他人一樣,特意跑出來看風景?”
“我確實是本地人。”
克萊拉凝視著李維的雙眼,“但我不是來看風景,而是專程來向你告別的。”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張製作精美的名片,遞到李維的面前。
“等到城內安頓好後,你一定要來我的府上坐一坐,也好讓我有機會,能夠回報你的人情。”
李維點了點頭,沒有推辭,伸手接過帶有淡淡馨香的名片。
克萊拉沒有拖拖拉拉,跟李維道別後,就帶著梅莉轉身,朝著輪船尾部走去。
李維的目光一瞥,發現不知何時,一艘小艇已經悄然靠近輪船的側後方,顯然是特意前來接應克萊拉和梅莉的。
明明輪船已經快要抵達碼頭,前後不過幾分鐘的路程。
結果還要如此多此一舉乘坐小艇提前離開。
這裡面明顯有故事,但李維根本不想參與其中。
他甚至覺得手裡剛剛收下的名片都有些燙手,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就直接塞進衣袋裡。
李維現在巴不得離克萊拉越遠越好。
之前在索倫堡,就是因為和海瑟薇走得太近,才被諾曼子爵視為眼中釘,無端捲入一系列的紛爭。
這一次,李維說甚麼也不能重蹈覆轍,摻和跟自己毫無關係的衝突了。
當然,前提是系統別犯病。
所以,對於克萊拉希望李維去府上做客的邀請,他一點興趣都沒有,更沒想過去兌現人情。
很快,能量輪船在一陣悠長的汽笛聲中,緩緩靠上碼頭。
堅固的鐵錨被拋下,激起大片的水花。
李維提著簡單的行李,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下舷梯。
剛剛下船,李維的腳步就微微一頓。
碼頭前方,許多身著統一制式鎧甲的武裝士兵,已經將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洩不通。
士兵鎧甲上銘刻著帝國的烈陽徽記,顯然是專門負責帝都治安的帝國巡察隊。
在士兵的前方,兩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名巡察隊官員的身邊,對著李維這邊指指點點,低聲說著甚麼。
李維知道麻煩來了。
那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在船上被刺殺的布萊克的貼身保鏢。
自從刺殺事件後,這一路上兩個保鏢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在公共場合露過面。
沒想到船還沒完全靠岸,他們就已經提前和帝都的官方取得聯絡。
看來,抓不到真正的刺客,他們是打算把李維推出來背黑鍋。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李維也確實不算無辜。
就在李維的腳剛剛踏上堅實的碼頭地面時,那些原本只是封鎖出口的帝國巡察隊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迅速形成一個包圍圈,將李維團團包圍在中間。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剛剛踏上碼頭的乘客們陷入一陣小小騷動。
他們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向這邊張望,一些膽小的人下意識向後退去,唯恐被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轉眼間,以李維為中心,空出一大片空地。
轉眼之間,以李維為中心,就空出了一大片開闊的場地。
包圍圈的後方,那名帝國巡察隊的官員在法師與戰士的陪同下,緩步走過來。
他約莫四十多歲,身材已經有些發福,挺著一個相當明顯的肚腩,將身上筆挺的制服撐得緊繃。
“瓦倫長官。”
法師對著身旁的官員微微躬身,隨即伸出手指,遙遙指向被士兵們團團圍住的李維。
“就是這個少年,他故意阻礙我們抓捕刺殺布萊克子爵的兇手。並且,在輪船上,他就與那名刺客過從甚密,我嚴重懷疑,他和刺客根本就是同夥。”
旁邊的戰士也跟著在一旁大聲嚷嚷起來,描述著李維的危險性,強烈要求巡察隊立刻將他逮捕歸案。
被稱為瓦倫長官的官員,雖然看起來像是個酒囊飯袋,但顯然並不是一個真正的草包。
他沒有因為兩個保鏢的鼓動,就立刻下令實施抓捕。
站在包圍圈之外,瓦倫長官用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李維,然後才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這位閣下,我們接到舉報,你現在涉嫌參與一場針對帝國子爵的惡性謀殺案。請跟我們回巡察隊總部接受調查。請放心,如果你是無辜的,巡察隊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李維反問道:“如果我不接受呢?”
瓦倫長官的眼神微微一冷,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那你就是公然抗拒執法,觸犯了帝國治安管理法律的第七款第三十二條。屆時,我們有權對你採取一切必要的強制措施。”
雖然法師和戰士一直在強調李維有多麼危險,但瓦倫長官對此並不擔心。
這裡是甚麼地方?
這裡可是烈陽城,是整個法羅帝國的中心。
在這裡,帝國的威嚴與秩序如同實質,籠罩著每一寸土地。
別說是一個職業者,就算是真正的大師級來到這裡,也得夾著尾巴小心做人。
察覺到瓦倫長官的強硬,李維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過,他對此也早有心理準備。
畢竟,這個麻煩是他自己主動出手幫助蘇珊而惹來的,也算是求捶得捶了。
以李維的實力,眼下想要脫身很簡單。
但接下來在帝都就必須得改頭換面才能行動,這對於他的探索任務很不太友好。
就在李維思索該怎麼辦的時候,瓦倫長官的耐心顯然已經消耗殆盡。
他已經將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做好下令抓捕的準備。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一陣清脆急促的馬蹄聲,突然響起。
只見一名身著輕便鎧甲的騎士,正騎著一匹戰馬,沿著碼頭的主幹道飛馳而來。
戰馬的口鼻間噴吐著白色的熱氣,顯然是經歷一段極為急促的賓士。
騎士在圍觀的人群之外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人立而起。
騎士翻身下馬,徑直擠開擁堵的人群,快步來到瓦倫長官的身邊。
他沒有敬禮,只是附到瓦倫長官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飛快低語幾句。
瓦倫長官臉上浮現出一抹驚訝,緊接著化為震驚。
他重新看向包圍圈中的李維,眼神中帶著疑惑不解,同時還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敬畏。
然後,瓦倫長官做出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手下都大跌眼鏡的決定。
“收隊!”
原本還劍拔弩張的帝國巡察隊士兵們,雖然滿心困惑,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
他們訓練有素地攏隊形,轉身,然後邁著整齊的步伐,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轉眼間,原本將此地圍得水洩不通的帝國巡察隊,就走得一乾二淨。
只留下大失所望的吃瓜群眾,以及兩個還愣在原地,瞠目結舌的法師和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