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隨手將被掰斷四肢的畢維斯丟在地上。
海瑟薇也在此刻從空中緩緩落下，正好落在李維的身邊。
看著地上已經不成形的畢維斯，她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詫異。
“他……為何會這麼弱？”
在李維與接受鍊金改造的索倫伯爵出現之前，畢維斯主教一直都是索倫堡公認的唯一一位大師，是貨真價實的第一強者。
無論是帝國還是太陽教，將畢維斯派遣到邊境，就是為穩定地方局勢。
在高階戰力上對索倫伯爵進行支援，同時也是一種監督。
但畢維斯的表現，實在讓人大跌眼鏡。
別說和李維相提並論，甚至連變身後的索倫伯爵都遠遠不如，充其量也就和同樣接受改造的諾曼半斤八兩。
畢維斯還是一位神父，這是一個越老越吃香的職業。
以他五六十歲的年紀，也遠沒有衰老到會影響實力的地步。
“你是在問我嗎？”李維瞥了她一眼。
海瑟薇搖頭，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畢維斯：“我是在問他自己。”
畢維斯躺在地上劇烈喘息著，一邊強忍四肢的劇痛，一邊呵呵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自嘲與頹然。
“很意外嗎？意外就對了。如今的太陽教，早就是一個外強中乾的空架子，只能把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推上主教的位置，然後當做大師派出來，威懾地方。”
李維和海瑟薇靜靜看著他表演。
海瑟薇開口道：“這老傢伙的嘴裡沒有半句真話。”
李維贊同地點了點頭：“我改主意了。我現在不打算殺你，我會把你活著交給太陽教處理。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敢派一個職業者來冒充大師。”
畢維斯的臉色微微一變。
眼前這兩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心思竟然如此縝密，根本就不好騙。
他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氣，整個人都變得頹廢下去。
“不用再試探了。”
畢維斯長嘆一聲，“我確實不是太陽教的人……或者說，不只是太陽教的人。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沒有經過嚴刑拷打，你就這麼輕易地自己交代，很難讓我們相信啊。”
聽到李維的話，畢維斯的嘴角微微一抽。
我都這麼慘了，你還想對我嚴刑拷打？一點尊老愛幼的良知都沒有。
“因為事到如今，我也不需要再繼續隱瞞了。”
畢維斯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釋然。隨即，他緩緩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是魔女會麾下，生命學派的成員。”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畢維斯仔細觀察李維和海瑟薇兩人的表情變化。
但令人疑惑的是，當“魔女會”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眼前兩個年輕人非但沒有流露出畏懼，反而用一種極為古怪的眼神，相互對視一眼。
甚至有一種似笑非笑的難繃表情。
怎麼回事？
這兩個小年輕，難道不清楚魔女會的恐怖嗎？
不應該啊！
就在畢維斯深感困惑之際，一個帶著幾分慵懶與調侃的年輕女性聲音，突然響起。
“你說你是魔女會的成員？我怎麼不知道。”
畢維斯下意識尋找第三者的聲音，隨後他發現，一隻通體漆黑的貓咪，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在海瑟薇的肩膀上。
海瑟薇的身體僵硬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黑貓居高臨下俯視著地上的畢維斯，一雙金色豎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巧了，我對魔女會也很瞭解，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你這麼一號人物？”
畢維斯硬著頭皮說道：“魔女會的成員遍佈整個大陸，你不認識我很正常。”
“是嗎？”
黑貓眼中的笑意變得更加明顯了，“世人都知道，魔女會只招收女性，但很少有人知道，其麾下的生命學派，同樣也遵循著這一原則。我看你一大把年紀了，怎麼也看不出來是個女人啊？”
畢維斯微微眯起雙眼：“你到底是誰？！”
“我叫愛莉婭。”
黑貓揚起下巴，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做著自我介紹，“魔女會的愛莉婭。你這位生命學派的‘成員’，難道沒有聽說過我的大名嗎？”
“魔女會”三個字從黑貓口中說出，讓畢維斯的臉色瞬間一白。
他用震驚的目光看著李維、海瑟薇，以及站在肩膀上的黑貓，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們……你們兩個竟然勾結魔女會！”
李維和海瑟薇差點沒繃住。
媽的，你自己剛才還在冒充魔女會，現在謊言被當場揭穿，竟然還有臉反過來指責我們勾結魔女會？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海瑟薇也顧不上去畏懼站在自己肩膀上的愛莉婭了，忍不住開口質問：“畢維斯，你到底是誰？”
愛莉婭甩了甩自己優雅的尾巴，用一種不屑的語氣說道：“一個冒充魔女會的小丑罷了，想把自己做過的那些醜事，都扣在我們頭上。”
畢維斯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突然，他的喉嚨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蠕動，像是在吞嚥甚麼東西。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李維陡然出手，一把掐住畢維斯的脖子，阻止他吞嚥的動作。
“想自殺？”
畢維斯在李維手中竭力掙扎，可惜四肢早已被打斷，根本無法抗衡李維的力量。
“讓他死吧。”
愛莉婭懶洋洋地開口，“這種小角色，嘴裡沒有一句真話，也甚麼都不知道，把時間浪費在他的身上沒有任何意義。”
“不能把他交給帝國或者太陽教嗎？”
海瑟薇忍不住問道。
她還記得畢維斯之前的威脅，如果有可能，她不希望讓李維背上殺害區域主教這個天大的麻煩。
“你這丫頭明明很聰明，怎麼還會有這種天真的想法。”
愛莉婭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耳朵，提醒道，“他能當上區域主教，你以為背後沒有人幫忙嗎？”
海瑟薇的臉色微微一變。
瞬間就明白愛莉婭這句話背後的深意——畢維斯在太陽教的內部，還有同夥。
聽說畢維斯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李維也不再留手。
他手腕猛然發力，只聽“咔嚓”一聲，扭斷畢維斯的脖子，隨即將屍體丟在地上。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畢維斯的臉，竟然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扭曲變形，五官像是融化的蠟像，開始模糊，線條與輪廓迅速消失。
最終，一張完整的臉龐徹底不見了，只留下一片沒有任何器官，詭異光滑的空白。
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讓李維和海瑟薇都不由得心頭一驚。
“果然是無貌者。”
愛莉婭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見到李維和海瑟薇看過來，愛莉婭懶洋洋的語調褪去，嚴肅的解釋起來。
“這是一個非常神秘的組織，成員遍佈各國，最擅長的就是偽裝成各個階層的人物，混入到高官政要中。唯一的特徵，就是在死亡後，他們的臉會消失。”
海瑟薇還是第一次聽說無貌者這個組織。
“他們的目的是甚麼？”
“這也是我正在調查的內容。”
愛莉婭重新趴臥在海瑟薇的肩膀上，“有訊息說，無貌者是黯星同盟一手創立的秘密組織，目的就是為了從內部顛覆各國的政權。不過，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暗星同盟，這個名字海瑟薇倒是聽說過。
那是一群在魔神戰爭中失敗的魔神，組成的失敗者同盟。
暗星同盟是七國共同的敵人，也是艾瑟蘭現如今混亂與紛爭的根源之一。
“無貌者……也是魔女會的敵人嗎？”
“當然。”
愛莉婭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這群見不得光的小丑，最喜歡假借魔女會的名義行事，把他們做過的各種醜事都扣在我們的頭上。”
它瞥了一眼海瑟薇：“我說過，魔女會一直都是被汙衊的。這下，你相信了吧？”
海瑟薇默不作聲。
從這個假畢維斯冒充魔女會成員的小丑行為來看，確實像是在刻意地給魔女會潑髒水。
但是，這跟她又有甚麼關係呢？
她可不打算加入魔女會。
在兩人交流的時候，李維已經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這個無貌者的屍體。
片刻後，他站起身，對著海瑟薇和愛莉婭說道：“不對勁，屍體變得年輕了。”
畢維斯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無論保養再好，身體機能也必然會出現衰老的跡象。
但在李維的檢查中，這具無貌者的屍體，骨骼、肌肉和面板的狀態卻很年輕，絕不可能超過四十歲。
“真正的畢維斯，應該早就已經死了。”
愛莉婭解釋道，“無貌者有一種極為特殊的能力，他們能夠完美奪取死者的身份和記憶，僅憑外表，誰也無法分辨真偽。唯獨只有實力是沒辦法偽裝的，所以他跟你一動手，就露餡了。”
李維恍然大悟。
怪不得，系統在面對這個假畢維斯的時候，沒有彈出挑戰任務。
因為這傢伙本來就是一個實力與身份嚴重不符的冒牌貨。
海瑟薇的表情變得凝重：“既然畢維斯是偽裝的，那他引誘索倫伯爵接觸人體鍊金改造，恐怕就不是出於個人原因，而是……無貌者在幕後指使？”
“你猜得沒錯。”
愛莉婭從海瑟薇的肩膀輕盈跳到她的腦袋上，“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無貌者同樣也是你的殺父仇人。你要找他們報仇，就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靠山。比如說，魔女會，或者魔女會甚麼的。”
海瑟薇忍不住想要翻個白眼。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找無貌者報仇了？
“接下來該怎麼處理？”李維開口問道。
本來，他只想把畢維斯打死了事，然後將現場偽造成失蹤。
但現在，畢維斯變成一個無貌者，如果還按照原計劃進行，總覺得像是在替這個神秘的組織收拾善後。
黑貓甩了甩尾巴：“屍體就這麼放著吧，你們把殺人的事情，推到我身上就行。”
海瑟薇驚訝地問：“你不是說，魔女會一直被誤解嗎？為甚麼還要這麼做？”
“當然是因為，這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無論真相如何，對魔女會來說都毫無影響。”
愛莉婭低下頭，笑眯眯說道，“你這麼關心我們魔女會的聲譽，是不是終於想通了，要加入我們？”
海瑟薇立刻閉上嘴，恨不得自己剛才是個啞巴。
“有人來了，我不陪你們玩了。”
愛莉婭似乎察覺到甚麼，從海瑟薇的腦袋上輕盈跳下。
身體還沒落地，一個淡紫色的魔法陣就在它腳下浮現，將它的身影吞噬進去。
李維也察覺到正有人在快速靠近。
趁著對方還沒趕到，他向海瑟薇問道：“這個無貌者可以同時使用兩種權能，你怎麼看？”
假畢維斯在戰鬥中，既能用能量製造出鎖鏈，又能引動聖火。
這分明是形態與性質兩種截然不同的權能。
李維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
海瑟薇對此有了解， 解釋道：“這是神父的特殊優勢，他們的力量來自於信仰，亞蒙掌握性質和形態兩種權能，那作為信徒，也能同時使用兩種權能。”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也有限制，他們的性質變化，只能是聖火或者聖光，無法轉變成其他型別。”
在解釋的同時，海瑟薇心中也有些疑惑。
這個無貌者既然是假的畢維斯，難道他本身也是一位虔誠的信徒，才能如此熟練使用神術？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來人已經靠近。
毫無意外，正是埃德蒙。
當看到李維和海瑟薇安然無恙時，埃德蒙明顯鬆一口氣。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穿著主教服飾卻沒有臉的屍體上時，立刻被嚇一跳。
“兩位，這……這是怎麼回事？”
等海瑟薇用盡可能簡潔的語言，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講述一遍後。
埃德蒙整個人都傻了。
甚麼叫畢維斯主教是一個沒有臉的人假冒的，然後又被一隻自稱是魔女會成員的黑貓給幹掉了？
這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怎麼就這麼離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