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黛娜那延遲許久的尖叫聲才終於從喉嚨裡爆發出來。
“啊——!”
“你在鬼叫甚麼?”李維不滿的聲音響起。
黛娜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將後續的尖叫硬生生憋回去。
她瞪大雙眼,滿是震驚地看著地上已經死翹翹的雙頭狼屍體。
作為索倫伯爵養尊處優的女兒,黛娜的實戰能力或許不值一提,但她的眼力絕對是頂尖的。
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這頭突然冒出來的雙頭狼,戰鬥力完全不遜色於一名真正的職業者,甚至比尋常的職業者還要強上許多。
可這樣一頭強大的魔物,在出其不意偷襲的情況下,竟然在李維的手裡活不過短短几秒。
而且自始至終,李維的背上還揹著她這個累贅。
這個鄉下小子的戰鬥力,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
黛娜對李維的印象,還停留在伯爵城堡的決鬥場上,李維艱難戰勝怪獸格雷的那一刻。
那時候的李維雖然也很強,但絕對沒有到如今這般,殺職業者如同殺雞宰鵝一樣輕鬆。
李維低頭觀察著雙頭狼的屍體,發現它兩張嘴裡都流淌出帶著惡臭的粘液,顯然也和之前的生物一樣,帶有劇毒。
他又抬起頭,目光在金屬大門旁邊的巖壁上掃過,發現在那裡有一個被人為掏空的巨大洞穴,洞口被巧妙地用岩石和陰影遮掩著。
雙頭狼顯然一直潛伏在洞穴裡,才能在近距離發起突然襲擊。
毫無疑問,這雙頭狼也是一件人工產物,職責就是看守這扇金屬大門。
就在李維抬頭打量著大門時,趴在他背上的黛娜,將下巴輕輕枕在他的肩膀上,悄悄打量著他的側臉。
這傢伙雖然舉止粗俗,言語無禮,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但不得不承認,和他待在一起,確實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強大安全感。
而且,他也很有底線,沒有趁著自己昏迷不醒的時候,做一些趁人之危的下流事情。
不僅救了自己一命,還信守承諾,一路將自己從那個該死的迷宮裡背了出來。
黛娜越看李維越覺得順眼,鬼使神差地突然開口:“喂,你要不要來當我的貼身騎士?”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李維頭也不回地反問一句。
“哼!”
黛娜重重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不要就算了,本小姐還不稀罕呢。”
李維盯著金屬門看了一會,轉頭問道:“你有辦法開啟這扇門嗎?”
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用蠻力強行破開這扇門,並非做不到。
但他擔心這樣做會引發周圍洞穴的連鎖坍塌,如果整個溶洞都塌下來,那真的是插翅難飛。
本來李維也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沒想到黛娜卻遲疑了一下,開口說道:“你讓我靠近一點,仔細看一看。”
見到有戲,李維立刻揹著她靠近大門。
這扇門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整體鑄造而成,表面佈滿整齊的鉚釘和一些古老的鍊金符文,散發著冰冷堅固的氣息。
門的正中央,是一個複雜的機關鎖。
它由五個層層巢狀的金屬圓環構成,每一個圓環上都銘刻著數十個字母。
需要將每一個圓環都轉動到正確位置,才能夠開鎖。
想要靠運氣蒙對正確的組合,不亞於用十塊錢買中彩票。
黛娜只是瞥了一眼,就伸出纖細的手指,在佈滿鏽跡的金屬圓環上轉動起來。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的猶豫,彷彿早已將密碼爛熟於心。
伴隨著一陣“篤、篤、篤”的清脆機括聲,五個金屬圓環被她以一種特定的順序和位置排列組合好。
隨著最後一個位置歸位,整扇金屬大門內部傳來“咔嚓”一聲巨響。
緊接著,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外開啟一道縫隙。
李維徹底愣住了,扭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黛娜。
“你是怎麼知道密碼的?”
“我不知道啊。”
黛娜的回答理直氣壯,“我瞎猜的。”
李維根本不信:“這麼複雜的鎖,怎麼可能一下就猜中?”
黛娜白了他一眼:“這個地方是我家的祖先建造的,那密碼肯定就是我的家族姓氏‘索倫’,一猜就中。你剛才還挺聰明的,怎麼一下變傻了?”
李維:“……”
居然被這個白痴女人給鄙視了。
李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黛娜是傻人有傻福,還是該說她和那位建造地宮的祖先,思維方式都一樣的一根筋。
但不管如何,門確實是順利開啟了。
如果今天只有李維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面對這種複雜的機關鎖,恐怕就只有暴力破解這一條路可以走。
他伸手推開沉重的金屬門,然後揹著黛娜,邁步走入其中。
門後的世界,與外面陰冷潮溼的溶洞截然不同。
一股混合著刺鼻藥劑、金屬鏽蝕以及淡淡腐臭的詭異氣味撲面而來,讓黛娜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眼前的景象,更是讓她下意識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規模甚至不亞於一座小型教堂。
四周整齊排列著一個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巨罐,每一個都有兩三層樓那麼高。
這些巨罐裡浸泡著散發著詭異綠光的粘稠液體,在液體之中,漂浮著一具具扭曲可怖的人類軀體。
有些身體上被縫合著猙獰的獸類肢體,有些則像是被強行拉伸或拼接而成,呈現出一種違背常理的恐怖形態。
還有一些罐子裡,則如同生物標本般,陳列著一顆顆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或器官。
連線著這些玻璃巨罐的,是無數錯綜複雜的黃銅管道和鍊金裝置,整個空間都回蕩著一種低沉的機械運轉般的嗡鳴聲。
看到這一幕,李維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
這裡,就是系統任務中提到的“人體實驗兵工廠”。
“天吶……”
黛娜發出一聲驚呼,漂亮的眼眸中充滿震驚與厭惡,“這裡……是鍊金工坊,而且是……禁忌的人體煉成!索倫堡地下怎麼會有這種地方?”
她曾經跟隨一位博學的鍊金術士學習過一段時間,雖然只是淺嘗輒止,但也對鍊金術有基本瞭解。
眼前這些裝置和符文,還有那些泡在液體中的人體,都跟早已被法羅帝國明令禁止的人體鍊金術有關。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超大型的人體鍊金工坊。
李維試探問道:“這個地宮是你家開鑿出來的,這個鍊金工坊,你難道一點都不知情?”
“我怎麼可能知道!”
黛娜的反應極大,語氣裡充滿了嫌惡,“這麼噁心的地方,想想就要吃不下飯。”
李維觀察著她的表情,發現她臉上的厭惡和震驚不似作偽。
如果她能將這一切都表演得如此天衣無縫,那演技足以去競爭小金人了。
黛娜隨即反應過來,反問道:“那你呢?你為甚麼會知道這個地方?別告訴我你是碰巧路過!”
她不是蠢蛋,從李維昨晚的一系列反常舉動,到現在直奔此處的行為,她早就猜到,李維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這裡。
“我沒有義務告訴你。”
“你耍賴!”
黛娜氣呼呼地說道,“我明明甚麼都告訴你了!”
“那是你蠢。”
黛娜被他這句話噎得俏臉通紅,又開始生窩囊氣了。
兩人不再爭執,在這座巨大的鍊金工坊內探索起來。
李維並沒有急於動手破壞。
既然已經找到地方,那它就跑不掉。
當務之急,是先把這裡的來龍去脈徹底搞清楚。
諾曼子爵手中掌握的那些不為人知的底牌,包括巨人伊諾克,應該都與這座工坊息息相關。
調查一下這座鍊金工坊,或許能窺見諾曼真正的力量。
這座地下工坊的面積極為寬闊,結構複雜,就如同一座真正的現代工廠。
整個空間被劃分成許多不同的區域,每一個區域都有著明確的分工。
在兩人所處的入口區域,主要是巨大的玻璃培養罐和複雜的管道系統,似乎是進行最終“組裝”和“培育”的地方。
而在更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冒著各色煙霧的蒸餾塔,佈滿複雜刻線的鍊金法陣,以及堆積如山的各類礦石和生物材料。
許多穿著白色長袍,戴著護目鏡的鍊金術師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有的在調配試管中顏色詭異的藥劑,有的在操作不斷髮出嗡鳴聲的龐大鍊金裝置,還有的對著一張張複雜的設計圖紙激烈爭論著甚麼。
讓李維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如此重要的一個秘密據點,竟然連一個巡邏的守衛都沒有。
那些鍊金術師們的狀態也十分鬆弛,每個人都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對周圍的環境沒有絲毫的警惕。
可能是因為這裡隱藏得足夠深,讓他們習慣了絕對的安全。
李維揹著黛娜,利用巨大的玻璃罐和管道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在工坊的陰影中移動,避開鍊金術師們的視線。
就在這時,黛娜突然輕輕拍了拍李維的肩膀,然後伸出手指,指向不遠處。
李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個鬍子和眉毛都已花白的老年鍊金術師,正唾沫橫飛呵斥著一個垂頭喪氣的年輕人,似乎是因為對方的工作出現甚麼嚴重的紕漏。
李維沒發現這一幕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疑惑回頭。
黛娜湊到李維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吹拂在他的頸側,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那個鬍子花白的老人,是我的鍊金術老師,赫克託·費曼。”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幾年前,赫克託就以年事已高為由,辭去在伯爵府擔任的教師工作,說是要返回家鄉養老。沒想到竟然偷偷藏在這裡,幹這種噁心骯髒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