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法蘭子爵府邸。
李維見到海瑟薇,將自己和諾曼三人的見面過程,都講述一遍。
聽完後,海瑟薇臉上露出驚詫的神情。
“諾曼……竟然忍下來了?”
這個結果完全超出了海瑟薇的預料,“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理智?”
海瑟薇同意李維帶著瓊斯的頭顱去找領賞,就是做好了李維跟諾曼起衝突的準備,然後趁機將這件事鬧大。
可諾曼的表現得太慫了,面對李維蹬鼻子上臉的行為,他居然能忍下去。
“你不是說過,因為帝都那邊有人保你,所以諾曼不敢公開跟你撕破臉皮嗎?”
李維反問道,“如果諾曼跟我翻臉,豈不是承認瓊斯是間諜這件事有問題?”
“明眼人都知道有問題,但只要表面上說得過去就行。”
海瑟薇搖了搖頭,湛藍的眼眸中充滿困惑,“以我的瞭解,諾曼的性格非常強硬,除了伯爵之外,任何人都別想讓他輕易妥協。”
“但很奇怪,就算帝都那邊有人要保我,以諾曼的強硬性格也不會退讓到這種程度,任由你上門挑釁,這對他的威信是一個很大的打擊。我總感覺他在顧忌著甚麼,想要除掉我,又好像不敢把事情公開鬧大。”
這種矛盾的狀態,讓海瑟薇有一種對未知的不安。
“會不會是在顧忌索倫伯爵?”李維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這也是我感到最奇怪的地方。”
海瑟薇微微皺起眉頭,“我和諾曼之間的衝突越來越激烈,甚至到派遣軍隊相互攻擊的程度。這種規模的衝突,已經足以動搖整個索倫堡的根基。可伯爵卻始終沒有站出來制止,他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們鬥下去,他到底在想甚麼?”
李維坐在沙發上,換個更舒服的姿勢,“也許是因為諾曼現在軍政兩手抓,權勢太大,所以索倫伯爵利用你來制衡他。”
“但願真是這樣就好了。”
海瑟薇輕輕嘆口氣,“就怕有甚麼我們不清楚的原因。”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諾曼絕不會善罷甘休。”
海瑟薇將心底的不安和疑惑壓下,“他這次損失慘重,下一次的反撲只會更加瘋狂和不計代價。我們這邊也必須加緊囤積力量,提前做好準備。”
她抬頭注視著李維,露出一抹笑容。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你。只要你還在,我相信,我們就不會輸。”
“甚麼都靠我,那你們純屬多餘。”
李維打了個哈欠:“乾脆把法蘭子爵的位子讓給我當算了。”
“你想得美。”
海瑟薇輕哼一聲,脫口而出,“你已經沒機會了,有能耐讓你兒子來當吧。”
李維愣了一下:“你連蝌蚪都不放過?”
海瑟薇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常年保持著清冷與威嚴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迅速染上一層動人的緋紅。
“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出去出去。”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李維推出了密室。
“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關上。
海瑟薇靠在門板上,用雙手捂住自己滾燙的臉頰,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該死的,自己到底在胡說甚麼啊。
都怪英格麗,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害得自己也變得奇怪。
被轟出來的李維站在走廊裡,心想這女人真是又菜又愛玩。
他當然聽懂海瑟薇那句脫口而出的話,裡面藏著甚麼意思。
不就是入贅嘛。
搞得遮遮掩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約炮呢。
雖然這個選擇十分誘人,此刻入贅就能一舉成為法蘭家族的話事人。
但李維只能說一聲拒絕。
他是要來拯救世界對抗黑潮的,可沒有興趣拴在法蘭家族當牛馬,世世代代給他們打工。
不過,要是有機會送給海瑟薇一筆幾個億的財富,李維大概也不會拒絕。
畢竟海瑟薇可比卡羅琳帶勁多了。
萬一她色誘自己,李維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頂得住。
……
夜幕深沉,將索倫堡籠罩在一片靜謐中。
諾曼子爵府的書房內,所有的窗簾都已拉,太陽燈高高掛在天花板,提供溫暖明熙的光線。
書房中僅有諾曼子爵一人。
他獨自坐在椅子上,沒有白天在下屬面前的威嚴。
當剩一人時,精心維持的面具終於褪下。
諾曼子爵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口氣息彷彿帶走身體裡所有的力氣,他的肩膀不易察覺地垮下來,蒼老的臉上流露出深深的疲憊。
正如亨利所嘲諷的那樣,諾曼子爵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冷靜。
在他的面前的桌子上,平鋪著一張潔白的紙。紙上,用凌厲的字型分別寫著三個名字。
李維。
海瑟薇。
英格麗。
諾曼的目光在這三個名字上緩緩移動,眼神晦暗不明。
一口氣損失三名得力的職業者下屬,以及巨人伊諾克這樣一件堪稱戰略級的秘密武器。
即使是對諾曼這樣掌控著整個索倫堡大部分資源的大人物而言,也是一次足以傷筋動骨的的慘重損失。
這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削弱,更是對他威望的一次沉重打擊。
明明掌握碾壓性的絕對優勢,卻始終無法除掉海瑟薇這樣一個羽翼未豐、空有爵位的小姑娘。
已經有人在懷疑,諾曼子爵是不是真的年老體衰,能力已經開始下滑。
但諾曼並不認為自己這次的行動決策出現任何問題。
恰恰相反,已經做到極致。
諾曼非但沒有低估李維和海瑟薇的實力,反而給予了極大的重視,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甚至不惜動用伊諾克這種大師之下無敵的秘密兵器。
如此豪華的陣容,竟然會以全軍覆沒的慘淡結局收場。
朱利安失敗,格雷失敗,現在連瓊斯和伊諾克也失敗。
接連的失敗,甚至讓諾曼一度懷疑,法蘭家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受到熔火主神亞蒙的庇護。
他拿起桌上的鵝毛筆,蘸了蘸墨水,首先在“英格麗”這個名字上,劃下一道重重的橫線。
遠在無名峽谷的戰鬥,英格麗雖然率軍增援,但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諾曼執掌索倫堡的軍權不過一年,還無法將法蘭家族在軍隊中經營多年的影響力清除乾淨。
對於英格麗這種小角色,暫時無足輕重,可以先放到一邊。
然後,諾曼的筆尖移到了“海瑟薇”的名字上,稍作停頓後,也同樣將其劃掉。
對於這位法蘭家的後輩,她的智謀和膽略雖然屢次出人意料,但也始終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最終,諾曼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頂端的名字上——李維。
他的筆尖懸停在這個名字的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眼神變得凝重,彷彿這個名字蘊含著千鈞之重。
如今諾曼所面臨的一切困境,遭受的所有失敗,皆因這個神秘的少年而起。
事到如今,諾曼不得不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極大錯估李維的重要性。
如果最初就能意識到這一點,他絕不會僅僅派出幾個黑袍刺客去進行那次愚蠢的暗殺。
當然,現在後悔也已經無濟於事。
而且諾曼也覺得不能全怪自己,主要是李維的表現得太過怪異和不合常理。
諾曼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與妖孽,卻從未見過像李維這樣,實力增長速度快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人。
李維剛來到索倫堡的時候,情報顯示他還只是一個稍強一些的職業者,面對幾個黑袍人的圍攻甚至還會受傷。
可是,這才過去了多久?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個少年就已經成長到足以正面擊潰伊諾克的恐怖境地,甚至有可能成為索倫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師。
自己用對付普通職業者的手段去對付李維,當然會接二連三的慘敗。
現在,諾曼手中許多慣用的手段都已失去了作用。
無論是金錢、權勢還是陰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就是面對一位大師級強者的無奈。
諾曼又嘆息一聲,太陽穴隱隱脹痛。
他當然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要將隱藏的底牌全部掏出來,就算李維真的成為一位大師,也必死無疑。
可那樣做,會導致索倫堡的一切謀劃都暴露在陽光下。
一旦被帝國發現,那將前功盡棄。
盯著李維的名字,諾曼陷入長久的思索,眉頭緊鎖,似乎走進一個死衚衕。
突然,他像是意識到甚麼,眼神微微一動,目光下意識從李維的名字上移開,回到被他劃掉的名字——海瑟薇。
隨後,諾曼突然笑了起來,發出一聲自嘲般的輕哼。
“呵呵……難道我真是老糊塗了?這麼簡單的一點事,竟然都想不明白?”
剛才一直在苦苦思索該如何解決李維這個心腹大患。
直到這一刻,諾曼才猛然發現,自己完全是捨本逐末,忽略整件事情的本質。
事情的本質是甚麼?
是自己與海瑟薇之間不可調和的衝突。
李維,不過是海瑟薇手中一把鋒利得超乎想象的劍而已。
所以,只要解決海瑟薇,其他的一切根本就不成問題。
而自己和李維之間並沒有甚麼根本性的矛盾。
只要海瑟薇一死,法蘭家族徹底覆滅,諾曼就不信,李維的少年還會留下來跟自己死磕到底。
想通關鍵,諾曼重新拿起筆。
在海瑟薇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力道之大,讓筆尖在紙上留下深深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