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子爵府邸,一間裝潢奢華的書房內。
諾曼子爵端坐在一張由黑檀木精心雕琢的寬大書桌後。
桌面上整齊地堆疊著各式公文,羊皮紙卷散發出淡淡的墨香。
他手持一支鵝毛筆,專注批閱著檔案,筆尖劃過紙面,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沙沙”聲。
書房的另一側,索倫伯爵的次子亨利·索倫斜倚在一張天鵝絨面的軟椅上。
他百無聊賴把玩著一個從奇維塔進口來的機械裝置。
冰冷的金屬在他修長的指間靈活地翻轉,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咔噠”聲。
但他的視線並未聚焦在手中的玩具,而是若有若無飄向諾曼子爵,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
另一邊,康拉德男爵像一尊石雕,僵硬坐在離門口最近的椅子上。
他雙眼低垂,視線釘在腳下織工精美的地毯上,竭力放緩自己的呼吸,努力將自己偽裝成房間裡一件無足輕重的擺設。
壓抑的沉默不知持續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刻,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亨利失去了所有耐心。
“咔”的一聲脆響,他將手中的機械玩具丟在桌上,打破令人窒息的寧靜。
然後,亨利懶洋洋抬起眼皮,看向諾曼子爵:“別裝了,諾曼叔叔。我就不信,到現在這個地步,你還有心情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公務。”
康拉德男爵的身體微不可察顫抖一下,把視線垂得更低。
他清楚亨利與諾曼子爵之間的關係遠非表面上的和睦,但亨利此刻連演都不演了,只說明一件事——亨利的心情也糟糕到極點。
何止是亨利,當瓊斯全軍覆沒的訊息傳回索倫堡時,康拉德自己都感到天彷彿要塌下來了。
那是一支何等豪華的陣容!
五百名百戰餘生的精銳士兵。
瓊斯、傑姆斯、薩拉,三位成名已久的強大職業者。
最重要的,還有壓箱底的王牌,足以輕鬆屠殺任何大師級以下職業者的巨人伊諾克!
如此堪稱全明星的隊伍,竟然會輸?
而且輸得如此徹底,連一個活口都沒能逃回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法蘭家族依舊處在權勢滔天的鼎盛時期呢。
事後,諾曼子爵的處置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馬上給瓊斯扣上了一頂“冬境間諜”的帽子,將己方撇得一乾二淨。
然而,失敗就是失敗,慘重到令人心頭滴血的損失,可不能當做無事發生。
尤其是伊諾克……一想到那頭凝聚了無數心血與資源的“終極兵器”就這麼沒了,康拉德的心就疼得如同刀絞。
昨夜他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伊諾克雖然神智不清,但它只聽從自己的命令,媲美大師級的恐怖戰鬥力,是他未來權勢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如今,這塊基石就這麼水靈靈的碎了。
更讓康拉德感到憋屈的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諾曼子爵親自安排的。
現在執行者瓊斯又已經死亡,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背黑鍋的人。
亨利一大早就氣勢洶洶來到子爵府,顯然,他對這次慘敗也感到極大的不滿,甚至已經開始毫不留情出言嘲諷諾曼子爵。
面對亨利的嘲諷,諾曼子爵彷彿沒有聽見,繼續處理著桌上的公文。
亨利的臉色愈發陰沉,房間內的氣氛也隨之降到冰點。
就在康拉德感到心驚肉跳,幾乎要無法呼吸的時候,書房的門被“篤篤”敲響。
“進來。”
總管快步走進來,顧不上跟另外兩人打招呼,連忙躬身彙報。
“老爺!法蘭子爵的騎士,那個叫李維的人,他……他帶著瓊斯統領的人頭,上門來領賞了!而且已經闖進府裡!”
總管帶著顫音的彙報,讓康拉德愣在當場,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李維帶著瓊斯的腦袋……上門領賞?
難道他真的不怕死嗎?
在剛剛全殲子爵派出的精銳之後,竟然還敢如此明目張膽踏入這座龍潭虎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挑釁了,而是將諾曼子爵的臉面狠狠踩在腳下。
康拉德用心驚膽戰的眼神,看向諾曼子爵。
“沙……”
諾曼子爵手中的鵝毛筆終於停下。
一滴濃黑的墨汁從筆尖凝聚垂落,在潔白的公文上暈開一個刺眼的墨點。
他就這樣維持著書寫的姿勢,一動不動,整個書房的空氣彷彿都因他的靜止而凝固。
總管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等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用蚊子般的聲音試探著問道:“老爺……是否……是否要調動衛隊,將李維拿下?”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兩道看蠢貨一樣的眼神同時落在自己身上。
諾曼子爵也終於抬起頭,用一種冷漠的眼神注視著總管,將總管看得汗流浹背。
諾曼子爵沒有興趣和這個無知的蠢貨一般見識。
他收回視線,聲音平淡地吩咐道:“去,把李維請到會客廳。告訴他,我稍後就到。”
“是……是!”
總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出去。
待總管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亨利才慢悠悠開口:“諾曼叔叔,事到如今,你該不會還想著拉攏他吧?我只是好奇,現在才丟擲橄欖枝,會不會已經太晚了?”
“就算是一位真正的大師,也不值得我為之低頭。”
諾曼子爵輕輕放下手中的鵝毛筆,“但聊一聊,還是很有必要的。”
“哈哈!”
亨利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笑聲在壓抑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能讓你這位在索倫堡說一不二的子爵,主動放下架子去交流,看來那個鄉下小子,如今也算得上是索倫堡的一號大人物了。”
說完,他站起身,隨意整理一下衣角,頭也不回離開書房。
諾曼子爵獨自在椅子上沉默片刻。
然後,他看向依舊像個木雕般僵坐著的康拉德男爵,吩咐道:“康拉德,替我更衣。”
……
子爵府的會客廳極盡奢華,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倒映出天花板上繁複的太陽吊燈。
李維被安置在一張柔軟舒適的沙發上。
侍衛隊長就守在不遠處,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鎖定著李維。
彷彿下一秒就會拔劍而起,把李維細細切做臊子。
李維能感覺到,這是一位實力不遜色於羅蘭的職業者,卻只能在這裡給諾曼子爵看家護院。
李維完全無視對方的目光,翹起二郎腿,品嚐僕人送上來的的高檔蜂蜜茶。
很快,總管去而復返,但他跟在他身後的卻不是諾曼子爵,而是剛剛才從書房離開的亨利·索倫。
亨利徑直走到李維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上下打量,極不禮貌。
李維抬起眼,與他對視。
半晌,亨利嘴角一勾,突然開口問道:“你認識我妹妹嗎?”
李維反問道:“那個在嘴巴很惡毒的女人?”
“哈哈哈!”
亨利放聲大笑,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趣事,“沒錯,就是那個嘴巴惡毒的女人。”
緊接著,他身體前傾,說出了一句讓旁邊的侍衛隊長和總管都目瞪口呆的話。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入贅索倫家,成為那個女人的丈夫?”
面對亨利這石破天驚的提議,李維吞下一口蜂蜜茶,慢條斯理說道:“也不是不能考慮,要是肯拿出整個索倫堡當嫁妝,我就勉為其難,收服她。”
“噗——”
總管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駭然瞪大眼睛。
侍衛隊長也跟著張大下巴,差點砸到地上去。
這小子難道是瘋了不成?
亨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緩緩彎下腰,湊到李維面前,死死盯著他,周身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鄉下小子,我是在很認真詢問你的意見。”
亨利的聲音變得陰沉,“而你,卻膽敢提出這種可笑的要求。你是在耍我嗎?”
“對啊,我就是在耍你。”
李維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微笑道,“你要打我嗎?”
空氣瞬間凝固,整個會客廳變得落針可聞。
總管和侍衛隊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太瞭解亨利·索倫的脾性了,這位伯爵次子向來喜怒無常,睚眥必報。
李維這番話,無異於當眾抽他一個響亮的耳光,他們幾乎已經能預見到接下來血濺當場的畫面。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亨利臉上的陰沉僅僅持續片刻,便如同冰雪消融,再次化作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開個玩笑而已,我怎麼會跟你動手。”
他轉身向後,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擺了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再說了,我也打不過你啊。”
李維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起來。
“我可沒有在開玩笑。”
他的眼神變得危險,“你跟諾曼子爵是一夥的嗎?”
亨利的笑容絲毫未減,甚至也跟李維一樣,翹起二郎腿:“當然不是,我只是來看熱鬧的。”
李維盯著他看了一會。
這位被系統標記為“腐化BOSS”的伯爵次子,心智果然非同一般。
喜怒無常像個神經病,情緒控制力強到可怕,只是不知道,為何要一直偽裝成一個紈絝子弟。
就在這時,會客廳大門口出現兩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