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沉浸在一鍵升級的快樂中時,屁股下的哈基馬忽然不安地打了個響鼻,腳步也變得有些凌亂。
它從李維身上散發出的龍獸氣息中,感受到了一股來自生物鏈上端的威壓,本能被嚇到了。
海瑟薇胯下通體雪白的駿馬也跟著不安desu。
它偏過頭,一雙充滿靈性的眼睛望向與主人並肩而行的李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明顯的畏懼。
這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壓迫感,彷彿身邊的少年已經蛻變成某種更高層次的生物,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氣息,讓它這匹精挑細選的良駒都感到了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與臣服。
海瑟薇敏銳察覺到坐騎的變化,她拍了拍馬的脖頸,然後看向李維。
就在剛才一瞬間,她也感覺到,李維的氣勢似乎發生某種難以言喻的蛻變。
一絲若有若無的凜然威壓,正從他身上緩緩散溢開來。
這種感覺,她在家族典籍中讀到過,是生命層次即將躍遷的徵兆。
“李維……你已經成為大師了?”
海瑟薇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動。
這個問題在她的腦海中盤旋時,依舊感覺十分不真實。
一位還未成年的大師,何等驚世駭俗的概念。
縱觀整個法羅帝國的歷史,恐怕也只有被譽為神眷的太陽教聖子聖女,才能在這個年紀達到如此高度。
這已經不僅僅是天賦異稟可以形容,簡直就是神話的再現。
聽到海瑟薇的話,李維的目光下意識看向進度條。
系統還在繼續吸收地脈之花果實中剩餘的龐大能量,按照進度條的速度估算,大概還需要十天左右的時間。
李維搖了搖頭,回答:“現在還不是,再等一段時間吧。”
海瑟薇不知道李維口中的“一段時間”究竟是多久,但應該不會太久,否則他的身體不會出現明顯的變化。
她沒有追問下去,怕李維認為自己是在催促他。
李維的目光落在海瑟薇馬鞍後方,一個用厚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上。
“你幹嘛要把瓊斯的人頭帶回去?”
弄死瓊斯後,海瑟薇特意讓英格麗把瓊斯的腦袋砍下來,用石灰醃製好,準備帶回索倫堡。
“我是想用這顆人頭,去試探一下伯爵的態度。”
海瑟薇勒了勒韁繩,讓馬兒走得更穩一些,同時解釋道,“瓊斯身為諾曼的下屬,卻私自帶兵圍攻我這位帝國冊封的法定子爵,這已經形同叛亂。諾曼作為他的直屬上級,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我想看看伯爵究竟會如何處置這件事。他的裁決,關係到我後續針對諾曼的所有行動。”
上次晚宴中,海瑟薇也想借羅蘭的事件試探一下索倫伯爵的態度,可惜被他糊弄過去了。
李維又問道:“難道索倫伯爵完全偏袒諾曼,你就會停手?”
“當然不會。”
海瑟薇的回答斬釘截鐵,眼中閃過一抹火焰,“我和諾曼之間,早已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但我不能只考慮復仇,法蘭家族今後若想繼續在索倫堡立足,就不得不考慮伯爵的態度。他的立場,決定了我的手段需要有多激烈,以及……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見到海瑟薇有自己的打算,李維也就不再廢話。
數日後,穿過連綿的丘陵與森林,遠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索倫堡那巍峨的輪廓。
伊凡發出一聲歡呼,雙腿用力一夾馬腹,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狂奔而去。
他和姐姐都是本地人,一年前被伯爵安排到外地駐紮,等同於流放。
此刻看到闊別一年的故鄉,終於忍不住天性,徹底放飛。
“索倫堡!我伊凡回來了!”
壓抑了一路的興奮,在看到故鄉輪廓的一刻徹底爆發。
看著正在前方撒歡的伊凡,李維給出一個精準的銳評。
“他怎麼跟條沒拴繩的狗一樣。”
海瑟薇露出一抹尷尬的微笑,有一種家養小狗丟人現眼的微妙感覺。
“他……他還年輕。”
她只能乾巴巴為下屬辯解一句。
李維看了看自己:“難道我就不年輕?你看我多穩重。”
海瑟薇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誰能跟你這個妖孽比,明明只是十六歲的少年,卻精明狡猾,成熟老練。
不知想起甚麼,海瑟薇的臉頰忽然一熱。
三人的返回風平浪靜,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索倫堡是一座繁忙的城市,每天都有無數人進進出出,上演著數不清的悲歡離合,沒有多少閒暇去關注一位失勢的子爵夫人和她的騎士。
就連前段時間在貴族圈中引起軒然大波的城堡決鬥,李維擊敗怪獸格雷所帶來的熱潮,也已經隨著時間流逝而冷卻。
新的談資,新的八卦,早已取代了舊聞,成為貴族們在沙龍與宴會上的主要話題。
但這只是表面的平靜。
當三人的身影進入索倫堡後,訊息就已經透過無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迅速傳遞到一些有心人的耳中。
原本看似已經恢復平靜的索倫堡,又開始暗潮洶湧。
重返法蘭子爵府,看著安然無恙的家園,海瑟薇和李維都鬆一口氣。
外出這一段時間,兩人最擔心的事就是怕家被偷了,回來後只能睡大街。
凱瑟琳和羅蘭早早就在大門口等候多時。
“歡迎回來,夫人,李維閣下。”
凱瑟琳微微躬身,聲音一如既往沉穩。
羅蘭則用一個標準的騎士禮節,表達了敬意。
李維隨意點了點頭,卻發現原本熱鬧的子爵府,又恢復往日的清冷與寂靜,看不到其他士兵的身影。
海瑟薇顯然也注意到這一點,她脫下沾染著塵土的手套,隨口問道:“其他人呢?”
“我讓他們出去自由活動了。”
凱瑟琳接過海瑟薇的手套,回答道,“總在府裡待著,人都要憋出病來了,出去透透氣也好。”
海瑟薇聞言,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明白凱瑟琳話中的深意。
所謂的“出去活動”,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真實目的,恐怕是為進行一些秘密勾當。
“凱瑟琳!羅蘭!好久不見!”
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略顯微妙的氣氛。
伊凡從海瑟薇身後跳出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熱情向兩人打著招呼。
在法蘭家族尚未衰落,權勢鼎盛的時期,他們三人就已經是舊識,此刻重逢,伊凡的喜悅溢於言表。
看到熟人,凱瑟琳和羅蘭也很高興,這意味著法蘭子爵的力量又增強一分。
“伊凡,你姐姐呢?”
“姐姐回駐地去了,我來是經過她同意的,夫人可以作證。”
“敘舊的話,等到晚上吧。”
凱瑟琳給了羅蘭一個眼神。
羅蘭心領神會,走上前拍了拍伊凡的肩膀,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難得的微笑。
“走吧,伊凡,好久沒見,讓我看看你這一年有沒有懈怠。”
“哈,那你可別被我嚇到。”
輕度弱智的伊凡沒有絲毫懷疑,就被羅蘭帶走了。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海瑟薇的目光重新回到凱瑟琳身上。
她知道,這位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彙報,才會支開兩人。
“換個地方談。”
海瑟薇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李維,發出邀請,“李維,一起來聽聽吧。”
李維沒有拒絕。
事到如今,他早已深度捲入海瑟薇與諾曼子爵的爭鬥中,無法置身事外。
無論是被系統催著幹活,還是作為盟友的立場,都沒必要再像過去那樣刻意避嫌或是推脫。
在凱瑟琳的引領下,三人穿過熟悉的走廊,前往府邸深處的密室。
沿途,不時碰到一些正在忙碌的僕人。
這些僕人見到海瑟薇,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躬身問候,有些人的眼中甚至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光芒,彷彿見到失散多年的親人。
海瑟薇也一改平日的清冷,對每一位僕人都報以親切溫和的回應。
甚至,還特意給李維逐一介紹他們的姓名。
李維發現這些僕人的面容,乍一看下和離開前並無二致,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不少區別。
更重要的是,每一個僕人都是步履沉穩,氣息悠長,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屬於戰士的幹練氣度。
李維心裡明白,在自己和海瑟薇離開索倫堡這段時間,她那個“騰籠換鳥”的計劃已經完成。
府內原先的僕人,全都被替換成了實力強勁的舊部。
甚至,海瑟薇還安排更多的人手潛入索倫堡,也不知如今都藏在何處。
……
密室的門被推開,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
海瑟薇隨手將包裹著瓊斯頭顱的布包放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凱瑟琳的目光落在那個布包上,向前一步,開口問道:“夫人,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應該就是瓊斯·威利的人頭吧。”
“沒錯。”
海瑟薇點了點頭,肯定她的猜測。
凱瑟琳沒有在瓊斯的死上過多糾纏,而是立刻切入了正題。
“在您和李維閣下回來之前,索倫堡發生了一件大事。”
“甚麼大事?”
“瓊斯叛逃了。”
海瑟薇猛地一怔,臉上露出一抹驚愕。
她下意識跟李維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詳細說說。”海瑟薇沉聲道。
“就在昨天,”凱瑟琳開始詳細敘述,“城中突然開始流傳一個訊息,說諾曼子爵麾下的弓手統領瓊斯·威利,其實是冬境潛伏多年的間諜,在盜竊機密的時候被諾曼子爵發現,於是畏罪潛逃。”
“諾曼子爵因此勃然大怒,當即派遣軍隊出城追擊,同時以一萬金克朗的天價,懸賞瓊斯的人頭。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就在昨天晚上,伯爵城堡也傳出訊息,認為諾曼子爵對下屬負有失察之罪,下令沒收了他名下的兩座莊園作為懲罰。”
凱瑟琳最後總結道:“現在整個索倫堡都在討論這件事,所有人都對瓊斯·威利是冬境間諜這件事,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