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
海瑟薇搖了搖頭,“除非是信仰夢境女神瓦沙克的信徒,他們擁有‘靈知’與‘顯化’的權能,可以潛入他人的夢境與潛意識中竊取情報。否則,像瓊斯這種意志堅定的職業者,尋常的酷刑很難讓他真正撬開嘴巴。”
說到這裡,她又補充道:“不過,我可以把他交給我的一位部下試一試,對方或許會有一些特殊的辦法。”
“哪位部下?”李維有些好奇。
海瑟薇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著遠處揚了揚下巴:“她已經來了。”
李維順著海瑟薇的目光望去,只見在遠處逐漸平息的戰場邊緣,一名身披黑甲,英氣逼人的女將領,正帶著幾人,穿過硝煙與屍體,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大步走來。
李維不認識這位長相英氣逼人的女將領,但對她身後跟著的兩名傭兵卻十分熟悉。
正是當初在索倫堡打過交道的巴頓和雷諾。
女將領英格麗領著幾人穿過屍橫遍地的戰場,來到海瑟薇面前停下腳步。
她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輪廓分明、英氣十足的臉龐,一道淺淺的疤痕從眉梢劃過眼角,平添幾分凜冽的威嚴。
“夫人,許久不見,見到您還安好,我就放心了。”
英格麗的聲音清晰沉穩,伴隨著甲葉清脆的碰撞聲,她單膝跪下,身後幾人也立刻跟著單膝跪地。
海瑟薇連忙上前,親手將英格麗扶起,眼眸中帶著關切。
“英格麗,一路辛苦了。”
“為法蘭家族效力,是我的榮幸。”
英格麗站起身,目光在海瑟薇的臉龐上停留片刻,心中不禁湧起萬千感慨。
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一年前,那時法蘭子爵剛剛含冤而死,海瑟薇倉促繼承爵位與家族的重擔。
當時的她,雖然故作堅強,但青澀的眉宇間始終縈繞著迷茫與悲傷。
一年後的今天,海瑟薇已經脫胎換骨,不僅身姿更加挺拔,眼神也變得堅定自信,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威嚴從容,已經頗具主君風範。
尤其是這一次的計劃,英格麗在收到親筆信時都感到驚訝。
以自身為誘餌,深入險境,反向設下埋伏,圍殲諾曼子爵派出的有生力量,這份膽魄與智謀,讓她由衷地感到欽佩。
“夫人,您還記得我嗎?”
一個略顯青澀的聲音打斷英格麗的思緒。
說話的是跟在英格麗身旁的一位年輕將領,五官與英格麗有七八分相似,此刻正一臉熱情望著海瑟薇。
海瑟薇微微一笑,溫和說道:“當然記得,伊凡,你長高了不少,也比以前更沉穩了。”
得到主君的誇獎,名為伊凡的年輕人頓時喜上眉梢,高興得像個孩子。
海瑟薇隨即轉向身旁的李維,為雙方介紹道:“這位是英格麗將軍,法蘭家族最忠誠的利劍,這位是伊凡,他們是姐弟關係。英格麗,伊凡,這位是李維,也是我最信賴的朋友和夥伴。”
英格麗的目光落在李維身上。
海瑟薇的親筆信中,花了不少的篇幅來描述和讚譽這位神秘少年,將其誇成百年一遇的奇才。
此刻親眼見到,她發現李維比信中描述的還要年輕,一張除了帥氣之外平平無奇的臉蛋,很難將他與信中所描述的驚人戰績聯絡起來。
儘管心中存疑,但英格麗還是給予足夠的尊重,微微躬身致意:“李維閣下,久仰大名。”
伊凡則完全是另外一種態度。
他沒看到海瑟薇寫的信,不知道李維的來歷。
此刻看到自己的姐姐和主君,竟然對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如此禮遇,甚至用上了“最信賴的朋友和夥伴”這種極高的評價,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驚詫與不服。
“李維閣下,好久不見。”
巴頓和雷諾也向李維問好。
李維打量著他們:“確實挺久不見,我記得你們,一個是絡腮鬍,另一個是射箭的。”
聽到李維竟然沒記住自己的名字,兩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絲尷尬。
“開玩笑的。”
李維笑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巴頓,雷諾,這次辛苦你們了。”
兩人頓時鬆了口氣,也跟著笑起來。
這句玩笑話,反而拉近彼此的距離,讓他們心中升起一股被認可的榮幸感。
能被這樣的強者用開玩笑的語氣對待,說明雙方都是自己人。
寒暄過後,海瑟薇將話題轉回正事。
她指著地上昏迷不醒的瓊斯,對英格麗說道:“英格麗,你應該認識他,我想從他嘴裡問出一些東西,你能辦到嗎?”
英格麗當然認識瓊斯這位諾曼子爵麾下的大將。
這是一位成名許久的職業者,意志堅定,想要從對方嘴裡問出情報,難如登天。
但英格麗不是一個遇見難題就退縮的人,點頭答應下來。
“遵命,我會盡力而為。”
這時,伊凡拖著傑姆斯的屍體走過來,一臉興奮。
“姐姐,快看我找到誰,當初刁難我們的傢伙。”
英格麗的目光掃過傑姆斯的屍體,認出對方的身份。
一年前,她和弟弟被伯爵驅離索倫堡,安插到地方駐軍時,就被諾曼子爵手下的人刁難過,傑姆斯就是其中之一。
看著仇人的屍體,英格麗心中突然意識到不對。
從海瑟薇發出訊號到現在,才過去了多長時間?
傑姆斯、瓊斯、還有不遠處一個女法師的屍體。這三位強大的職業者,竟然已經兩死一擒,敗得如此徹底和迅速。
英格麗與海瑟薇相識多年,深知這位主君的實力,絕無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解決掉三名同級別的對手。
那麼答案就只剩下一個,這一切都是她身邊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所為。
英格麗再次看向李維,眼神已經變了。
信中的那些溢美之詞,此刻看來,非但沒有誇大,反而顯得有些保守了。
注意到女將領審視的目光,李維回以一個禮貌不失尷尬的微笑,心中卻感到一絲失望。
這位女將領看起來氣勢不凡,實力應該也不弱,妥妥的職業者,為甚麼系統沒有釋出挑戰任務呢?
難道又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
英格麗敏銳捕捉到李維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失望,心中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對方為何會對自己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就在這時,周圍山林中零星的戰鬥也漸漸落下帷幕。
一名身披甲冑的副官快步前來,向海瑟薇和英格麗覆命,戰鬥已經結束,敵軍被全數殲滅,沒有一人逃脫。
英格麗目光轉向海瑟薇,等待著她的決定。
作為臣屬,無論戰局如何,最終的指令都必須由主君下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海瑟薇在聽到彙報後,下意識側過頭,望向身旁的李維,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輕聲問道:“要走嗎?”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英格麗的心頭微微一沉。
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驚訝與不解。
即便李維的戰鬥力強橫無匹,是海瑟薇現在麾下當之無愧的頭號戰力。
但海瑟薇作為法蘭家族的繼承者,法蘭子爵夫人,也不應在這種軍事決策上,去徵詢一個下屬的意見。
這已經超越倚重,更像是一種依賴,可不是甚麼好現象。
英格麗的眉頭不易察覺蹙起,心中隱約升起一絲不妥。她可不希望看到自己誓死效忠的君主,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年所左右,甚至是被他拐跑了。
李維此刻並未注意到英格麗複雜的內心活動。
他正將全部心神沉浸在系統面板中,權衡著該如何使用剛剛到手的兩個技能點。
聽到海瑟薇的詢問,他隨口答道:“不走難道留下來過夜啊。”
這句略帶調侃的話語,讓英格麗和伊凡臉色同時一變。
這種態度,簡直是對主君的大不敬。
伊凡更是雙拳緊握,若非姐姐的眼神制止,恐怕已經要上前與李維理論一番。
海瑟薇對李維的態度早已習以為常,只是轉回頭,恢復了身為決策者的風範,對英格麗下令。
“英格麗,收拾戰場,所有俘虜就地處決。”
這些瓊斯帶來的軍隊,都是諾曼的嫡系部隊,就算勸降了也是隱患,沒必要留著。
稍作停頓後,海瑟薇又補充道:“至於屍體,就交由你來處置。你以剿匪的名義率軍離開駐地,這些人頭正好可以作為你的戰功,帶回去交差。”
……
夜幕降臨。
英格麗率領軍隊很快撤回到先前被瓊斯佔據的村莊中,就地駐紮。
村民們被集中關押起來,雖然沒有遭受虐待,並且保證清水和食物,但行動的自由被完全限制。
軍隊的駐紮,意味著村莊裡的物資不可避免被徵用。
無論是柴火、糧食還是牲畜。
不能指望這個時代的軍隊能有多少道德水準,能夠做到不殺人不搶劫,事後還留下金錢作為補償,已經超過這個世界上%的軍隊了。
李維沒有待在村子裡,獨自一人來到附近的一條河流,洗去白天戰鬥留下的一身血汙與疲憊。
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後,才慢悠悠返回村莊。
正準備在村裡找個空置的屋子休息,迎面就碰上剛剛巡邏回來的英格麗。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火光下短暫交匯,李維隨意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英格麗也只是平靜地頷首回應,隨即邁開腳步,徑直朝村長家的方向走去。
李維看著她挺拔的背影,敏銳察覺到,這女人對自己的態度發生微妙的變化。
就在不久前,她看自己的眼中還帶著幾分客氣與尊敬。
但現在,那份尊敬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甚至有些排斥。
李維有些搞不懂這女人的脾氣,怎麼跟極端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毫無預兆。
不過他並未深究,轉眼就把這件事拋在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