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室的門被推開,黛娜提著火紅色的華貴禮服,款款走進來。
海瑟薇回頭看著她:“你的禮儀老師沒教過你,進門之前要先敲門嗎?”
黛娜挑釁的回了一句:“教過,不過我私下給了她兩巴掌,她就說不敲門是好文明。”
然後,她用一種看珍稀動物一樣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在李維身上來回打量,眼神中充滿好奇與探究。
“看甚麼看?”
李維對她沒甚麼好態度,“沒見過帥哥嗎?”
換做是在決鬥開始之前,李維要是敢用這種態度跟黛娜說話,她肯定當場就要炸毛。
但現在,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用手中的絲質摺扇掩著嘴,發出一聲輕笑。
“帥哥我見得多了,不過像你這種,倒還真是第一次見。”
說完,她將目光轉向海瑟薇,語氣中帶著認真:“海瑟薇,開個價吧。”
海瑟薇一愣,有些疑惑問道:“開甚麼價?”
“當然是開價,把你的這位貼身騎士讓給我。”
黛娜用摺扇指向李維,理所當然地說道,“我身邊正好缺少他這一種型別的騎士。”
海瑟薇臉色一變,下意識就要開口拒絕。
別說李維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下屬。就算是她的下屬,她也絕不可能做出將自己部下當成貨物一樣賣出去的事情。
然而,還沒等她開口,李維突然插嘴:“答應她。”
這個出人意料的回答,引來了凱瑟琳震驚的眼神。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李維,以為這個少年是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改換門庭,跳槽到權勢更大的伯爵府。
海瑟薇也同樣愣住了,轉過頭與李維對視了一眼。
短暫的對視後,海日薇竟然真的點了點頭。
“可以。”
這個回答,讓黛娜自己都感到十分驚訝。
她原本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挖牆腳,根本沒指望能夠成功,畢竟誰也不是傻子。可沒想到,這兩個傢伙竟然都同意了。
難道……難道他已經看出來,我比海瑟薇更適合當他的主人?
“哼,這可是你說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黛娜臉上立刻浮現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她靠近一些,用手中的摺扇輕輕點了點李維的胸口,像是在宣示所有權。
“答應了,可就不能後悔。”
“當然不會後悔,”
李維豎起手指,將她的摺扇推開,“不過,想要購買我,你恐怕付不起價格。”
黛娜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聲來:“付不起?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告訴你,在整個索倫堡,乃至整個邊境行省,就沒有我黛娜·索倫付不起的價格。”
“這可是你說的。”
李維用手指向黛娜,“購買我的價格就是你。只要你把自己賣給海瑟薇,那我就賣給你。”
“呵呵。”
海瑟薇終於不再掩飾臉上的笑。
她早就知道,以李維的性格,總會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而黛娜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凝固。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要跳起來,指著李維的鼻子,氣急敗壞地說道:“你……你憑甚麼?你的價格,連我的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萬分之一都比不上,你怎麼敢要求我跟你交換?”
“對我自己來說,我可是無價的。”李維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也是無價的!”黛娜立刻反駁。
“那不就得了,”李維攤了攤手,“無價換無價,這不是很公平嗎?你怎麼敢說自己是吃虧?你的數學的是馬伕教的嗎?”
“你……你……”
“你看你,我真想賣,你又不高興了。”
黛娜被氣得小臉通紅,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她惡狠狠瞪了李維一眼,然後跺了跺腳,丟下一句狠話。
“哼,這種牙尖嘴利的傢伙,我才不要。我會找到一個比他厲害一百倍的貼身騎士!”
說完,她便提著裙襬,氣呼呼轉身離開。
看著黛娜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海瑟薇這才對李維說道:“其實,黛娜的心地不壞,只是嘴巴惡毒了一點。”
李維翹起二郎腿:“這麼惡毒的小嘴,想必是韓國籍吧。”
海瑟薇和凱瑟琳都露出疑惑的眼神,不明白李維這句“韓國籍吧”是甚麼意思。
李維自己也反應過來,心中暗道一聲“臥槽”。
怎麼發言突然變成黃色,還好眼前這倆女人都聽不懂。
難道是龍獸血統的影響?
李維舔了舔嘴唇,換個話題:“咳咳……海瑟薇,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當然可以。”
海瑟薇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我能做到。”
……
諾曼子爵並沒有離開伯爵城堡,在城堡內某一間密室中,他正在聽取彙報。
與訓練場上喧囂的餘溫截然不同,這間位於城堡深處的密室裡,寂靜而冰冷。
牆壁由打磨的黑巖砌成,唯一的光源來自牆上一盞散發著穩定白光的太陽燈。
燈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濃重而扭曲的陰影。
諾曼子爵端坐於主位,十指交叉置於身前,佈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唯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格雷的死,對他而言不僅是失去一名強大的下屬,更是讓他在眾貴族面前丟了臉面。
儘管這無損諾曼子爵的權勢。
但一頭被砸臭雞蛋的老虎,依舊會成為人們私底下的笑談。
在諾曼子爵的身邊,除了親信下屬康拉德男爵之外,一個出人意料的身影也赫然在列——伯爵的次子,亨利·索倫。
他慵懶斜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精緻的銀質酒杯。
三人面前,箭術超凡的射手職業者,瓊斯·威利,正單膝跪地,低聲彙報著先前在白松鎮執行任務時,與李維相遇的全部經過。
“……他當時護送著一個五口家庭,箭術極為精準,反應速度也遠超常人。屬下四名騎兵斥候,在衝鋒中被他盡數射殺。就連屬下動用地脈之力射出的必殺一箭,也被他用劍格擋下來。”
瓊斯詳細描述著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李維的強大實力,以及面對數百人軍隊時依舊從容不迫的姿態。
聽完瓊斯的彙報,密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瓊斯。”
亨利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率先開口,“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當時為何不上報?”
這看似隨意的問話,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瓊斯的身軀微微一僵,沒有吭聲,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瓊斯當時已經向我彙報過了。”
諾曼子爵替他解了圍,低沉的聲音令人心悸,“不過,我當時並未予以足夠的重視。”
身為上位者,毫不避諱地承認自己的失誤,這份坦然反而讓他更令人敬畏。
一個箭術高超的少年,原本不值得諾曼子爵投入過多的精力。
但現在,李維能當眾格殺格雷,證明他的實力已經成長到一個必須被納入考量的因素。
所以,諾曼子爵才要求瓊斯將當時的情況重新彙報一遍。
看看是否有甚麼被忽略的細節,能否從中找出李維的來歷。
就在這時,聽完瓊斯的回報,一直沉默不語的康拉德男爵突然開口:“瓊斯,把你看到那個少年和他護送的五口家庭,再複述一遍!”
瓊斯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將李維和巴特一家的特徵,再次詳細描述了一遍。
隨著瓊斯的複述,康拉德男爵臉上的神情愈發複雜。
震驚、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股難以抑制的紅溫。
“是他!竟然是他!”
康拉德男爵從座位上站起來,將微紅的胖臉轉向諾曼子爵:“大人,我或許已經猜到那個小子的來歷了!”
諾曼子爵和亨利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驚訝。
“解釋清楚。”
康拉德男爵低聲答應,開始講述發生在他治下的奧克海文村的慘劇。
從霍克鄉紳的離奇死亡,到他最為看重的騎士,未來的女婿赫斯特回鄉復仇,卻反被兇手連同所有扈從屠戮一空。
“……兇手犯下滔天罪行之後,就帶著那個獵戶家庭一起逃跑。”
康拉德男爵的語氣中,帶著一抹壓抑不住的憤怒,“我這段時間一直派人在周邊領地四下搜尋,沒想到……沒想到這個該死的雜種,竟然跑到我們的眼皮底下來了!”
瓊斯剛才描述的那個少年,以及他所護送的五口家庭。
無論是從時間還是人物特徵,都與奧克海文村的兇案完全吻合。
這個發現讓康拉德男爵怒火中燒。
他費盡心力,四處尋找兇手的蹤跡,結果對方不僅大搖大擺地進入索倫堡,甚至還混進了伯爵的晚宴。
當著所有人的面,殺死了諾曼子爵麾下的職業者。
康拉德男爵當時,甚至還覺得李維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可造之材。
聽完康拉德男爵的彙報,密室中的空氣凝滯片刻。
諾曼子爵和亨利臉上都浮現出一絲驚訝,沒想到會這麼巧。
亨利懶散的姿態收斂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審慎的懷疑:“康拉德,你確定沒有搞錯?你口中那個兇手,不過是個鄉下小子。而今晚這個李維,單憑那手強大的劍術,就絕非尋常人能擁有的。”
對於李維在決鬥場上展現出來的劍術,無論是諾曼還是亨利,都認為極有可能是出自某個傳承悠久的名門氏族,或是由某位隱世的劍術大師親手調教。
絕不是李維自己瞎琢磨就能練出來的。
亨利的質疑一針見血,這同樣是諾曼子爵心中的疑惑。
一個人的實力或許可以透過天賦和奇遇獲得,但那種融入骨髓的劍術技藝,卻必須經過千錘百煉的系統性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