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幾條安靜的迴廊，海瑟薇將李維帶到了一處更為私密的迎賓室。
這裡只有一張小巧圓桌，擺放著更加精緻的菜餚和高貴美酒。壁爐裡燃著溫暖的火焰，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融融暖意。
海瑟薇本人也換下了一身行頭。
象徵著身份與威嚴的深藍色天鵝絨長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輕便舒適的淺色便服。
她脫去華貴的衣裝，也彷彿卸下一張無形的面具。
此刻的海瑟薇，又回到第一次在森林中見到的模樣——美麗聰慧，帶著幾分精明，卻又不失親切的貴族小姐，而不是需要用威嚴來武裝自己的法蘭子爵。
這些細微的變化，都在表明，海瑟薇沒有將李維當成外人。
然而，李維的注意力卻集中在這間屋子的光線來源。
與外面宴會廳主要依靠燭火和壁爐不同，這個迎賓室格外明亮。
他抬起頭，看到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個造型奇特的裝置，由幾塊磨砂質感的白色水晶構成，散發著均勻柔和的光芒。
“這是甚麼玩意？”
李維差點以為自己看到了異界版的電燈。
海瑟薇順著李維的目光看去，解釋道：“這是太陽燈，一種對地脈之力的應用裝置。只要向其中輸入能量型別的地脈之力，它就能提供長時間的照明，而且光線穩定，沒有煙塵。”
說著，她還起身為李維演示起來。
房間隱秘的角落，藏著有一個類似金屬把手的東西。
海瑟薇將手握在把手上，注入地脈之力，天花板的太陽燈立刻變得更加明亮。
李維看得歎為觀止。
看來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也並非想象落後。
只不過這些科技成果，只能服務於掌握著地脈之力的少數人，根本無法普及到大眾層面。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凱瑟琳從外面走進來。
她來到海瑟薇身邊，微微躬身，低聲彙報道：“夫人，已經調查清楚了。”
“狼牙傭兵團的團長鮑里斯，最近一直在秘密跟一個身份不明的黑袍人接觸。鮑里斯被謀殺後，副團長安德烈也私下和黑袍人接觸過，對方許諾了不菲的利益，要求安德烈帶人上門鬧事，但安德烈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我知道了。”
海瑟薇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李維，解釋道：“諾曼子爵的手下，有一群神秘的黑袍殺手，專門替他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這幫傢伙最近一直在暗中散播謠言，汙衊法蘭之劍的名聲，搞得我十分苦惱。”
說話時，她美麗的臉上露出惹人憐惜的愁容。
“你真的很苦惱嗎？”
李維卻不慣著她，畢竟她都裝到自己臉上來了。
“你大張旗鼓宣稱要組建傭兵團，讓諾曼子爵以為你真的要從傭兵圈子裡招兵買馬，於是他費盡心機敗壞你在傭兵中的名聲。可實際上，你根本就沒打算從傭兵李招募成員，你早就有自己的人手。可憐的諾曼子爵，被你玩弄股掌之間。”
站在一旁的凱瑟琳，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這欺騙諾曼子爵的辦法，是她和海瑟薇一起商量許久才定下的計策。
這個鄉下小子，竟然一眼就看穿其中的關鍵。
海瑟薇臉上的愁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賞與笑意：“你說得沒錯。諾曼子爵現在想必正在自己的府邸裡暴跳如雷吧。他用盡了手段，卻根本無法阻止我招攬人手，恢復家族的武力。”
看著她得意的小表情，李維端起桌上的精釀葡萄酒，大喝一口。
“我看你組建傭兵團也是假的。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借著傭兵團的名義，把那些曾經效忠於法蘭家族的騎士舊部，全部重新招攬回來，對不對？”
凱瑟琳快要掩蓋不住臉上驚訝的表情。
欺騙諾曼子爵是假，召回舊部才是這個計劃最核心的目的，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難道，是小姐私下裡告訴他的？
海瑟薇依舊保持微笑，她早就知道，李維對於這類問題，有著一種近乎變態的洞察力。
李維繼續說道：“我相信你能召回大量的騎士舊部，但你這不是在侮辱索倫伯爵的智商嗎？他趕走的人，你再找回來？要不這伯爵你來當算了。”
海瑟薇臉上的微笑，一下子凝固了。
因為李維這句話，精準擊中她內心最深處的隱憂。
法蘭家族的領地和私兵，當初都是由索倫堡的最高統治者——索倫伯爵親自下令剝奪的。
海瑟薇換個“傭兵團”的名頭，就把那些人再原封不動找回來，無疑是在公然挑釁伯爵的權威。
現在只召回來十幾個人，問題還不大，但要是數量超過某個界限，不需要伯爵出手，落井下石的人就能從街頭排到街尾。
海瑟薇本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這個擔憂連凱瑟琳都不知道。
結果卻被李維一眼就看穿了。
迎著李維漆黑的眼眸，海瑟薇甚至隱隱有些恐懼——難道他能夠看透人心嗎？
迎賓室變得沉默，李維和海瑟薇都不說話。
只有凱瑟琳一副見鬼的表情，無法再保持管家的禮儀，明目張膽盯著李維看。
要不是李維這番話，她都沒想到海瑟薇的行為會冒犯到伯爵大人的權威。
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面對主僕兩人驚疑的眼神，李維一口喝光杯中甜甜的葡萄酒。
開玩笑，你當我九年義務教育是白上的？
李維對海瑟薇說的這番話，並非是在刻意挑毛病或是挖苦她。
自始至終，兩人之間看似複雜的交談，核心只有一件事——
海瑟薇在展示肌肉：“我的傭兵團前途無量，蒸蒸日上，你就快點從了我吧。”
而李維則在潑冷水：“拉幾把倒吧，未來可期也得先有未來。”
片刻之後，海瑟薇終於打破沉默，選擇坦白。
“你說得對，我確實無法將所有舊部都召回。”
她依舊保持強大的自信、“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採用精益求精的方式。羅蘭這十幾個人，都是我精心挑選出來的，實力強勁，且忠誠可靠，足以媲美一支百人軍隊。而這樣效忠法蘭家族的人還有很多。”
李維沒想到海瑟薇這小嘴粉粉嫩嫩的，竟然這麼能吹。
他直接伸出手，攤開在海瑟薇面前，開門見山。
“把職業者晉升大師的方法給我看一下，你欠我的救命之恩就一筆勾銷。”
這句話清晰表明了態度——他並不想成為法蘭之劍的副團長，對海瑟薇的事業和復仇都不感興趣。
凱瑟琳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這個傢伙，怎麼如此沒禮貌。
海瑟薇已經習慣了李維的直白，彷彿也早就預料到他的態度。
“給你看，可以。”
海瑟薇點了點頭，隨即提出了自己的條件，“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過幾天，伯爵府有一場晚宴，我希望你能偽裝成我的貼身騎士，陪我一起去赴宴。”
李維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你想拖我下水？在晚宴上，把我的身份透露給康拉德男爵？”
他目前唯一的仇人，就是康拉德男爵。
對方肯定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索倫堡。
若是海瑟薇有意無意將自己的身份洩露出去，那麼自己就只能被迫和她綁在同一條戰船上。
因為康拉德男爵，正是諾曼子爵的下屬。
“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人嗎？”
海瑟薇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滿，“只是晚宴上或許會有一些風波，我需要有實力的人庇護我。”
我信你個鬼。
李維在心裡暗自吐槽。
只要自己和她在伯爵的晚宴上公開露面，以諾曼子爵的性格，肯定會把自己當成海瑟薇一派的潛在敵人。
不過，在思索片刻後，李維沒有急著拒絕，而是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答覆。
“等晚宴那天，我再答覆你。”
海瑟薇聞言，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她爽快地表示，無論李維最終答不答應，等從晚宴回來，都會將職業者晉升大師的方法交給李維看。
這場私下的晚宴，很快就結束了。
凱瑟琳親自帶著李維前往為他準備的客房休息。
等她再回到迎賓時，羅蘭已經在這裡等候。
現在沒有外人，無論是凱瑟琳還是羅蘭，都是海瑟薇最信任的下屬。
“夫人。”
羅蘭向海瑟薇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我已經和其他人都聯絡好了。只要您一聲令下，他們隨時可以趕回來，找機會把諾曼子爵殺掉，替老主人報仇！”
海瑟薇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的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在動手之前，我需要先試探一下伯爵的態度。”
一年前，在父親猝然離世的巨大悲痛與家族傾覆的危機之中，海瑟薇並未被擊垮。
相反，她臨危不亂，迅速做出周密的安排，在伯爵的裁決下達之前，她就已經與所有效忠於法蘭家族的騎士都進行了秘密約定。
那些曾經為法蘭家族浴血奮戰的騎士們，雖然被伯爵的命令剝奪身份，分散到整個邊境行省的各個角落。
但海瑟薇依舊透過各種隱秘渠道，與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保持著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