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比瀟灑那幫人強吧?”朱婉芳跟李紅娟就見了一面,但對方遞水時那句“細路仔,慢點喝”,硬是讓她記到現在。
“嗯……或許吧。”
朱文雄長長嘆一口氣,菸頭在指間明明滅滅。
“話歸話,人家確實拉了咱們一把。勝哥壓不住瀟灑,往後你上學放學、家裡進出,說不定還得靠紅姐照應。這樣,今晚我去買點上等燕窩和荔枝幹,等你週末休息,拎過去道個謝。人活一世,恩要記得清,禮要送到位。”
“哦,知道了。”
朱婉芳應完,跟著老豆推門回家。
夜色剛沉。
一家三口剛扒完晚飯,她剛起身想回房背英語單詞,客廳電話鈴突然炸響。
“爸,我來接!”
見老豆筷子還捏在手裡,她搶先一步抄起聽筒。
“喂?”
“阿芳……你出來陪陪我,嗚……”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還帶著濃重鼻音。
朱婉芳臉上的笑意瞬間凍住,心猛地一揪:“小珍?你咋了?人在哪?”
“我就在你樓下對面那家雜貨鋪門口……”郭小珍的聲音蔫兒得像被踩扁的汽水罐,委屈勁兒直往電話線裡鑽。
“等我!馬上下來!”
她“啪”掛了電話,衝廚房喊了句“爸,我下趟樓!”,人已經躥到樓梯口。
“這麼晚跑哪去?”朱文雄追到門口,只看見女兒馬尾辮一甩,人影都沒了。
“樓下!小珍在下面等我!”
話音未落,朱婉芳已蹦下一層樓。
朱文雄站在樓梯轉角,默默點了支菸,搖搖頭:“這丫頭喲……”
……
街對面,路燈昏黃。
朱婉芳一眼就看見郭小珍蹲在馬路牙子上,雙臂死死抱著膝蓋,頭髮亂得像被颱風掃過,牛仔外套袖口撕開一道口子,領口還蹭著半道灰印——活脫脫剛打完一架的模樣。
“小珍!”
她衝過去,心口直跳。
蹲下身剛扶上對方肩膀,郭小珍猛地抬頭,眼淚鼻涕糊一臉,下一秒整個人撲進她懷裡,嚎得震天響:
“喬治那個王八蛋!!他甩我!!腳踩兩條船!!還為了別的女的扇我耳光!!嗚啊啊——”
“啥?!”
朱婉芳瞳孔一縮。
——時間倒回半小時前。
百香門夜總會。
舞池裡燈球狂轉,音樂震得地板發顫,男男女女扭成一團,汗味混著廉價香水味在空氣裡打滾。
沙發區,瀟灑翹著二郎腿,腳丫子擱矮凳上,一邊灌啤酒一邊任馬仔給他捏肩。
他抬下巴朝舞池一努:“瞧見沒?喬治這撲街,嘴叼一個,手摟一個,腰還貼著第三個——嘖,你們學著點!”
旁邊幾個小弟嘿嘿笑著,眼神卻齊刷刷往刀疤身上瞟。
牛仔服、左眉刀疤、眼下青黑——他正盯著舞池裡那個摟著短髮妹狂蹭的周喬治,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
周喬治是他帶的學生仔,平日花的錢,八成是從郭小珍那兒哄來的。
結果呢?
人家在舞池裡貼著新歡熱舞,他在這兒聽大佬陰陽怪氣。
更糟的是——他自己看上的那個女學生,連手都沒牽利索,就黃了。
越想越堵。
刀疤“騰”地站起,咧嘴一笑:“大佬,我上個廁所。”
轉身時,袖口擦過酒杯,酒液晃出一點,像一滴沒流出來的血。
夜總會里本就黑得跟墨汁兌了水似的,頂上那幾盞閃來閃去的迪斯科燈,純屬氣氛組選手——晃眼不照人,根本不管用。
刀疤眼皮一抬說去撒泡尿,瀟灑他們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隨意點了下頭就放人走了。
結果這貨前腳剛出包廂門,後腳就溜進洗手間角落,摸出個老式傳呼機,“叮叮”兩聲撥通郭小珍的號碼。
話沒兩句,全倒給了她:“周喬治在場子裡摟著妞跳貼面舞呢,穿紅裙子那個,浪得很。”
郭小珍當時正蹲在某五星酒店大堂做應召女郎,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裝,高跟鞋踩得咔咔響,妝濃得能防狼。
電話一掛,臉直接黑成鍋底。
不到十分鐘,她拎著小手包殺進夜總會,風風火火撞開舞池人群,一眼就鎖死了周喬治——那孫子正貼著個短髮妹腰都快扭斷了。
說時遲那時快!
郭小珍箭步衝上去,五指張開一把薅住那姑娘頭髮,左右開弓,“啪!啪!”兩記耳光脆得像炒豆子:“賤貨也敢勾我男人?信不信我撕爛你這張臉!”
“啊——!”
短髮妹當場懵圈,挨完才回神,反手就抓郭小珍劉海,倆人瞬間滾作一團。
周喬治剛想喊“搞咩啊”,就見自家女人已經撲上來開撕了。
他趕緊擋在短髮妹前面,一手護著人,一手指著郭小珍吼:“你發甚麼癲?腦子進水了?”
“對!我就是瘋了!”
郭小珍壓根不想聽廢話,肩膀一撞把他搡開,直撲短髮妹,指甲帶著風就往臉上招呼。
對方也不是吃素的,一邊扯她衣領一邊嘶吼:“騷狐狸精,自己拴不住男人,還怪我勾?!”
“呸!宙家鏟!母豬配種都比你乾淨!”
“山家鏟!撲街王八蛋!老孃賣屁股賺的錢,你拿去泡妞?!”
罵聲、撕扯聲、布料裂開的“嗤啦”聲混成一片。
周喬治衝上去拉架三次,全被甩開——倆女人打紅了眼,誰攔揍誰。
周圍客人早嚇退三步,有人舉手機拍,有人抱頭蹲下,還有人邊退邊嘀咕:“嚯……這瓜比KTV新上的果盤還猛。”
瀟灑和刀疤在卡座裡抬頭一瞅,樂了:“喲,周喬治後院起火,燒得挺旺啊。”
誰也沒動,就端著酒杯當觀眾。
可越看越不像話——郭小珍騎在周喬治背上狂扇耳光,短髮妹趁機踹他小腿,三人纏成麻花。
瀟灑終於坐不住了。
他是老闆,這地盤是他罩的,再鬧下去今晚營業額得歸零。
他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兩個馬仔立馬躥出去,一人架一個胳膊,硬生生把人掰開。
“哎喲喂,收工收工!”
“差不多得了啊各位!”
倆小弟嘴上勸得熟稔,手底下卻繃著勁兒不敢松。
郭小珍還在扭:“放開我!我要削死她!”
周喬治捂著褲襠跪在地上,臉白得像刷了層粉,指著她抖著嗓子吼:“臭婊子!你他媽活膩了是不是?!”
“對!老孃就是個臭biao子!”
郭小珍眼眶通紅,嗓音都劈了叉,“沒我這張臉去陪人笑,你周喬治拿甚麼買表、泡妞、裝大款?鬆手!今天不打死他,我名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