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他帶著整副班底投奔東星,身份立馬翻個身,進門不用磕頭,直接坐主位。
可……
不等阿霆把念頭捋順,沈天豪又拋來一根更粗的線:“我給你句實話——你若真坐上恆社坐館的位子,過檔東星後替我牽上線楚白,一百萬港幣,我立刻打到你賬上。”
夜色濃得化不開。
若不是沖涼時那股刺骨冷水一遍遍澆透全身,把骨頭縫裡燒著的火氣一點點壓下去,阿霆恐怕整晚都陷在剛離開豪爵夜總會時那種暈頭轉向的恍惚裡。
“坐館阿公”、“一百萬”、“東星名帖”……
沈天豪這幾個詞,像鐵釘一樣,一下下釘進他太陽穴。
他仰著臉站在水柱底下,閉著眼,任冰涼的水珠順著額角、脖頸、脊背嘩嘩淌下——只有這樣,才能壓住心底那頭越拱越猛的野獸。
天下沒白送的刀。
阿霆心裡門兒清。
沈天豪肯掏一百萬,不是做善事,是提前押注——等他贏了局,要連本帶利,翻幾番、十幾番地收回來。
幹,還是不幹?
這一晚,阿霆在浴室裡站得格外久,足足熬了半個多鐘頭,才裹著溼氣走出門來。
鏡面蒙著水汽,他伸手抹開,看見自己整張臉泛著一層薄紅,像剛從爐膛裡撈出來的炭。
那是因為身體常年浸泡在刺骨寒流中,為鎖住僅存的熱量,本能地催動氣血奔湧,代謝如烈火烹油般狂飆,面板便泛起一層灼灼的潮紅。
可當阿霆眉宇間驟然繃緊、眼神如刀出鞘時,這身赤紅非但不顯虛弱,反倒像岩漿在地底翻湧、只待破土噴薄——
他,已把路踩進了骨頭縫裡!
……
同一時刻,米雪家中。
米雪剛聽見鑰匙在門鎖裡轉動的聲響,就聞見王波身上濃得化不開的酒氣,裹著陳年威士忌的辛辣直衝鼻腔。
她快步迎上去接過公文包,順手沏了杯濃茶,聲音壓得低低的:“爸,又灌這麼多?不是頂要緊的人,犯不著拿命去陪。您都五十多了,要是哪天倒下,我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哎喲,拗不過你沈伯伯嘛!”王波笑著擺擺手,眼角堆起細紋,“他開口,總不能掃面子。”
心裡卻熨帖得很——這閨女打小被寵得像團雲,沒長成橫行霸道的嬌蠻小姐,也算難得;可平日裡話少、主意硬,哪回肯這樣軟聲細語地絮叨?
“不是說阿霆幫您把欠款收回來了?您是去拿錢的呀,怎麼沈伯伯也在?”米雪歪頭,眼裡浮起一點疑惑。
“路上碰巧遇上,聊兩句罷了。別問這些了。”
王波隨手把灰西裝搭在椅背上。生意場上的彎彎繞,本不想讓女兒沾邊;可話音未落,昨夜夜總會里阿霆與沈天豪對坐密談的畫面,又撞進他腦子裡。
他頓了頓,望著米雪輕聲道:“丫頭,你要真跟阿霆處著……我不攔。但他是矮騾子出身,腳還沒站穩,心先別沉太深——聽爸一句,別急著託付終身,懂嗎?”
……
夜總會那晚,阿霆嘴上沒鬆口,可王波從他指節發白的手勢、喉結滾動的頻率裡,早看出這後生心裡已點了火。
可沈天豪是他混了半輩子的老夥計,肚子裡幾道彎、幾層腸子,王波閉著眼都能摸清。
阿霆不點頭,萬事太平;
一點頭——
“知道了啦!爸,我心裡有數,您別老唸叨!”米雪耳根一熱,臉頰飛起兩抹緋色,語氣又羞又躁,活像被戳破心事的小鹿。
……
她這副模樣,王波看得直搖頭,又忍不住笑。
光看她躲閃的眼神,他就知道——閨女把這話全聽岔了。
以為他嫌矮騾子上不了檯面,怕她一頭扎進江湖泥潭,毀了前程。
可他真正想說的,壓根不是這個。
好在,方向雖不同,終點倒一致:只要她腦子清醒,不把真心當賭注押得太早,也夠了。
想到這兒,王波指尖無意識敲了敲桌面,又想起昨夜沈天豪湊近阿霆耳邊講的那幾句——
字字聽著慷慨,句句埋著鉤子。
沈天豪怎麼起家的?王波比誰都門兒清。
香江商界叫得最響的“沈老闆”,表面金光閃閃,底下全是洗不淨的暗斑。
他盯上阿霆,力推他搶恆社坐館之位,再跳槽東星——圖的哪是年輕人的忠心?
分明是看中阿霆敢拼、能扛、沒背景,正好替他扛雷、趟刀、擦屁股。
阿霆一旦點頭,坐上位置,掛起東星旗號,往後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踩紅線的勾當,就全由阿霆頂在前面擋風遮雨。
至於會不會被反咬一口、會不會被釘上恥辱柱?
沈天豪才不在乎。
他背後站著立法局大佬,女婿是財政司高官,根基扎得比百年榕樹還深,尋常人連邊都不敢挨。
ICAC查得再狠,總不敢掀洋人的桌子。
……
第二天中午。
熬過十幾個鐘頭的輾轉思量,阿霆終於撥通了沈天豪的電話。
話筒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喂”,他盯著窗外晃動的樹影,聲音沉穩如鐵——
“沈伯伯,昨晚的事,我答應了。”
“好!我就知道你夠膽、夠狠!”
沈天豪朗聲一笑,眉宇間滿是讚許。
阿霆卻話鋒一轉:“不過豪叔,我眼下這攤子您也清楚——缺人、缺槍、更缺錢。頭一樁事,就是把火爆明連根拔起。得招幾個靠得住的硬手,還得備足傢伙和路費。”
“成!包在我身上!”
沈天豪應得乾脆利落,彷彿早等這一句……
他抬手招來助理,三言兩語問清阿霆的戶名和銀行,當場吩咐轉賬五十萬港幣。末了還補了一句:“不夠再開口,但醜話說前頭——錢進了你口袋,命就得押在我這邊。懂?”
“豪叔放心,我阿霆吐口唾沫就是釘!”
聲音低沉,字字咬實。
電話一掛,他臉上那點笑意瞬間凍住,眼神陡然發冷,指節攥緊手機,青筋如蚯蚓般在手背凸起,牙關繃得咯咯作響:“道上混,心不黑、手不辣,一輩子都只能跪著喘氣!既然踏進這條血路,老子寧可橫著死,也不彎著活!”
……
就在阿霆拍板定案、與沈天豪敲定合作的同一秒,萬國大廈頂層的辦公室裡,刑天耳畔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道久違的系統提示音——
叮!
【系統觸發隨機任務:將計就計,剷除沈天豪!】
【任務獎勵:恆社阿霆死忠效命、沈天豪海外賬戶內八千萬美金現金直提!】
刑天一怔,指尖頓在鍵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