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凱文輕笑：“這些事，交給我就行。我說到，就一定做到。”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拍。角落裡早候著的女秘書立刻上前，放下一隻深灰牛皮檔案袋，轉身退下。段凱文拆開袋子，抽出兩份合同和兩張高畫質實景圖——梅曉鷗一眼認出，那是城東濱江地塊和西山麓新盤，全是實打實的黃金位置。
他用指節輕叩合同封面，笑意加深：“這兩塊地，地段、配套、去化率，樣樣過硬。只要一出手，欠你的，一分不少全回來。這下，該信了吧？”說著，將合同輕輕推至她手邊。
梅曉鷗只掃了一眼，頷首：“我相信你。”四個字，乾淨利落，再無贅言。
次日清晨，手機彈出簡訊提示：入賬300萬元。梅曉鷗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指尖劃過冰涼的玻璃面，終於緩緩撥出一口氣——這一回，他好像真動了真格。
在大陸只待了短短一天，段凱文那三百萬首付款剛到賬，梅曉鷗心裡便悄然鬆了半口氣——她信了他的話：餘款會分批匯來。就算真拖到山窮水盡，手頭那兩處地皮和房產也壓得住場子。雖說梅曉鷗對地產行情不甚瞭然，可光憑地段和權屬檔案，這兩塊資產穩穩值十個億上下。大不了咬牙一賣，債就清了。
於是她仍信著段凱文，第二天一早便搭飛機折返濠江。她沒工夫在那邊耗著——阿渣催債的電話已像雨點般砸來，火燒眉毛。哪怕十億爛賬一時填不滿，先塞過去三百萬，至少能換段凱文喘息的餘地，也替自己多爭幾日周旋時間。
“梅曉鷗，這麼快就回來了？段總那兒，錢拿回來了沒？”
梅曉鷗剛出閘口，細雨如霧，溼氣裹著涼意撲面而來。機場出口處，老貓已倚在車邊候著，手裡撐著把黑傘，肩頭微潮。
她快步上前，老貓順勢遞過另一把傘。她接住、撐開，傘沿一斜，兩人並肩往車邊走，雨聲輕響裡，她開口道：“收了一部分——段總先打了三百萬過來，說剩下的會陸續到賬。他名下還有兩塊地、一套房，真到了最後一步，全盤出手，欠款一分都不會少。”
話音未落，車已近在眼前。老貓拉開後門，抬手示意，請她上車。等她坐定，他才繞到另一側鑽進來，朝前座司機點點頭：“回百樂門賭場。”
車子緩緩駛入雨幕。梅曉鷗把挎包擱在膝上，拉開拉鍊，指尖小心撥開幾疊檔案，從夾層裡捧出一隻絲絨小盒。盒中沒鑲鑽石，也沒嵌翡翠，只靜靜躺著一張銀行卡。
她取出卡，遞向老貓：“段總打來的三百萬，你先轉給阿渣哥，讓他再寬限些日子。餘下的，我一定追到底。”
老貓沒多話，只頷首接過，利落地將卡揣進內袋。他不會動這筆錢——可也一句承諾都不給。目光卻牢牢鎖住梅曉鷗，不是看臉，是盯她眼睛。
東星接手百樂門後，舊人走得七七八八。對老貓而言，最熟的只剩梅曉鷗一個。他沒走，不是因留戀這地方，而是離了這兒，他連自己還能幹啥都忘了。
這些年，他幫梅曉鷗跑腿、擋事、墊話，不為別的，只因她是唯一沒變過稱呼、沒斷過聯絡的老熟人。可越相處，他越覺得不對勁——用他自己的話說：曉鷗，早不是從前那個曉鷗了。
“梅曉鷗。”他忽然開口。
她側過臉：“嗯？”
他只沉聲一句：“別讓心軟絆住腳。”
她反倒笑了，眉梢微揚：“我甚麼時候，靠感情辦事了？”
老貓喉頭一緊，差點脫口而出——你現在就在犯傻。從前那個梅曉鷗，哪會被人甩三百萬就打發走？十一億的賭債，她能連夜調律師函、封賬戶、蹲在法院門口等傳票。不講情面，不給臺階，更不等對方“慢慢還”。可今天，她竟親手把這張卡遞出來，像遞一張無關緊要的購物小票。雨刮器在玻璃上來回划著弧線，老貓盯著她眼角那抹笑意，心底卻像被甚麼攥緊了——那不是釋然，是塌陷前的寂靜。
“你多留個心眼兒，阿渣哥那兒我替你墊話，你這邊但凡有風吹草動，立馬喊我。”老貓臨下車前又叮囑一句，梅曉鷗重重一點頭，嗓音沉而穩：“明白，老貓，這事真不是我能兜得住的，出了岔子，我第一個找你。”
兩人再沒多言，車裡只剩引擎低鳴與窗外流光掠影。回到百樂門賭場，老貓照她吩咐，火速把三百萬轉給了阿渣，也硬是磨出幾天寬限——可也就幾天，阿渣的耐心，向來比紙還薄。
“人呢？訊息怎麼全沒回？”兩天過去，梅曉鷗在房間裡來回疾走，額角沁出細密汗珠，指尖發緊，心口像被攥著，越收越死。按理說，段凱文最遲昨兒就該打來第一筆款；拖一天，還能說是資金沒騰挪開；可眼下，連一分錢影子都沒見著，她整個人繃得像根拉滿的弓弦。
“段凱文！快回我！”她咬著牙念出全名，手指在螢幕上猛戳，一條接一條發過去——有的催迴音，有的逼匯款，有的乾脆劈頭蓋臉質問。可每一條都像投進深井的石子，連個迴響都不肯給。
她不願信，可那念頭還是冒了出來：又被耍了。這老狐狸壓根沒打算還錢，三百萬不過是買她閉嘴、別請律師的封口費。念頭剛落，一股寒意直衝後頸，她手一抖，立刻撥通老貓電話。
“嘟——嘟——嘟——”忙音剛歇，老貓的聲音就傳過來：“梅曉鷗？出事了？還是段總那邊到賬了？”
她聲音發乾，語速快得像要炸開：“沒到賬！一分沒有！我現在就過來！”
話音未落，電話已掛。她抓起包衝出門，攔下輛出租直奔百樂門賭場。還是那扇門，可推開門那一瞬，老貓臉上早沒了波瀾——不是驚訝，不是意外，只有一聲極輕的嘆：“梅曉鷗啊，終究是太重情了。”
“老貓！”她一步跨進屋，氣還沒勻上，手機已亮著屏翻出相簿，指尖劃得發顫，終於調出段凱文那兩塊地的合同照片，一把遞到老貓眼前：“快！幫我查實這兩塊地是不是真在他名下！”
她早預感不對——段凱文說打款是假，那地契，八成也是空殼子。要是地根本不在他手裡，哪怕請律師查封拍賣，十億頂天收回來一兩成；剩下窟窿，就得她自己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