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賭場，喧囂聲便撲面而來。
這家名為“萬國”的賭場開張不到三個月，已然成為銅鑼灣最炙手可熱的場所。
從午後到深夜，這裡幾乎從未冷清，人流不斷。
尤其在傍晚至晚間黃金時段，整個大廳喊聲震天，熱鬧非凡。
有人贏了錢，笑容滿面；
有人孤注一擲，最終落魄離場。
悲喜交加，在這方寸之間盡顯無遺。
而對賭場主人刑天來說，不論輸贏，他永遠是最大贏家。
不是由賭場坐莊的賭桌要抽成；
是賭場坐莊的，贏了也得抽水。
上月財務報表上，一筆數字引起他的注意——
七八位港島名流富豪在包廂開賭局，不過兩三小時，賭場抽水便超過百萬。
十賭九輸，自古如此。
可惜，人們只是感嘆，卻從不引以為戒。
他目光掃過一樓大廳，人頭攢動，座無虛席。男女皆有，角落處還擺著老虎雞等小型遊戲機檯，供人獨自娛樂。
“猛獁哥！”
“猛獁哥好！”
“晚上好，猛獁哥。”
……
路過的服務員紛紛向他行禮問安。
這些年輕人大多年僅十八九歲，是阿渣從港島各地招來的應屆生。
個個外貌出眾，身材勻稱。統一穿著白襯衫、馬甲配西褲，女員工領口系紅蝴蝶結，男員工則系紅領帶。
起初，刑天曾考慮讓他們穿上短裙制服。
不過再想想，來場的人大多是三教九流，除了貴賓房之外，大廳裡還是先別穿那些太出格的服裝比較好。
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
沿著走廊上了二樓，按照阿渣的指引，刑天走進包房，一眼就看到坐在“皇位”上的葉繼歡。
這是一場骰子賭大小的局。
所謂“皇位”，其實就是莊家的位置。
一般來說，在這類猜大小的賭桌上，莊家會坐在單數的位置，而對面就是雙數位。
荷官站在一旁負責搖骰盅。
賭客則站在荷官對面押注。
至於雙數位，通常是屬於賭場老大的。
刑天進門後，毫不猶豫地坐在了葉繼歡的對面。
幾個賭客正想開口，但看到阿渣站在刑天身後，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紛紛閉嘴。
刑天見他們神色緊張，笑著說道：“沒事，你們繼續玩，我只是隨便看看，玩兩把就走。”
說著，他抬手在自己面前的雙數位置上輕輕點了點。
阿渣立刻從手下拿過籌碼，取出兩千塊的籌碼放在桌面上。
對面的葉繼歡此刻也已認出刑天身份。
他穿著一件棕色馬褂，一隻腳踩在椅子上，眼神微眯，盯著刑天上下打量。
刑天不為所動，緩緩地吸了口煙，吐出一團煙霧，然後朝葉繼歡微微一抬手，笑容不減。
葉繼歡輕輕點頭，額前的斜劉海被風掀開，露出太陽穴旁的一道疤痕，看起來頗為嚇人。
他毫不示弱地押了單數，同樣是兩千塊的籌碼。
荷官搖動骰盅三下後，將它扣在桌中央，示意眾人停止下注。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骰盅上。
只有刑天和葉繼歡仍對視著。
一個嘴角帶笑，鎮定自若；一個目光銳利，殺氣外露。
“一點三，雙數。”
扎著馬尾的年輕女荷官聲音清亮地報出結果。
刑天笑了笑：“不好意思，剛坐下就贏了一把。”
葉繼歡臉色略顯陰沉。
不過這只是小輸一局，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隨手又推出兩千塊的籌碼，淡淡說道：“繼續。”
刑天抬手示意荷官繼續開始。
接下來的十輪中，葉繼歡只贏了兩次，其餘八次，都是刑天笑到最後。
周圍的賭客看得津津有味，有幾個頭腦靈活的，乾脆跟著刑天下注，明目張膽地“蹭贏局”，不知該說是機靈還是膽大。
“看來你今天運氣不佳，不如就此收手？”
刑天笑著開口，話音剛落，身後的阿渣立刻朝包房內的其他賭客揮手示意：“行了，大家都散了吧，今天到這裡為止，想繼續玩的去別的房間。”
賭客們面面相覷，只得陸續收拾籌碼，低聲抱怨著走出包房。
不一會兒，屋內便只剩下刑天、阿渣和葉繼歡三人，連荷官也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後，刑天抱拳朝葉繼歡說道：“葉賊王，久聞大名，剛才那一局，承蒙手下留情。”
“換個地方，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葉繼歡語氣不服。
刑天聽後笑了笑，直言道：“明白就好，手下自然得讓著老闆，不是麼？”
“哼，你們這些人，真是臉皮厚。”
葉繼歡嘴上不饒人，卻也一時無言。
“閒話就不多說了，玩也玩過了，時間不早了，說點正經事吧，你手上現在有多少貨？”
“不算多，但也夠你忙一陣子。”
葉繼歡將搭在椅子上的腳放下，一邊揉著鼻子一邊盯著刑天：“聽說你在銷贓這一塊只抽五成，所以我才來這兒談。
那些黑市抽成太狠了，八成利潤，簡直就是搶錢！”
刑天聽完，與阿渣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一絲笑意。
其實，葉繼歡來得確實有些晚了。
如果他早些找上門，合作的利潤還能更高。最初為了開啟銷路，刑天只抽三成利。
近兩個月，銷貨渠道逐漸穩固，為避免得罪同行，也為了多賺一些，才將比例調到了五成。
雖然聽起來抽走了一半，但比起黑市那八成的比例，已經是相當厚道了。
刑天伸出右手五指，笑著說道：“五成利，一口價，童叟無欺。只要你願意長期合作，哪怕以後我提高抽成，你的份額也不會變。”
“夠意思！”
葉繼歡一聽，猛拍大腿，豎起拇指：“猛獁，我喜歡你這爽快勁兒，從現在起，我所有的貨都交給你處理。”
“那最好不過。”
刑天拍了拍手，起身與葉繼歡握手，接著對阿渣道：“去，給葉先生再拿兩萬籌碼過來，算是今晚的見面禮。”
接下來，雙方迅速談定了交貨的時間和地點，氣氛融洽，皆大歡喜。
與此同時，銅鑼灣另一端的情形卻顯得沉重許多。
在一間用作舞廳儲酒的倉庫中，大佬B見到了從何蘭匆匆趕回的陳浩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