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像大個那樣，在石硤尾為了地盤拼死拼活，最後手腳被人砍了，連眼珠子都沒保住。”
……
黑森仔越說越激動，彷彿在喚起烏鴉的同情。
可烏鴉只是冷冷地聽著，臉上毫無波瀾。
片刻後，他慢慢站起身，朝黑森仔走了過去。
黑森仔似乎已經意識到結局，不但沒有求饒，反而挺直了身子，目光直視烏鴉。
“……那場面真是嚇死人了，常子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大片，最後竟然被扔進臭水溝，家人找到他時，人都已經沒法看了……”
“閉嘴！”
砰！
黑森仔話沒說完，烏鴉一腳猛踹過去，直接把他踢翻在地。
大頭皮鞋結結實實踢在他下巴上，他痛得在地上打滾，捂著臉不斷哀嚎。
烏鴉站在一旁，冷冷看著他，語氣森寒：“你是想激我，還是求我？”
他抬手指著旁邊神龕裡供奉的關二爺，怒聲質問：“當初你在關老爺面前親口發的誓，說一輩子跟著我烏鴉，現在怎麼，想反悔就反悔？”
“啊！！”
烏鴉像發狂一樣大吼一聲，猛地跳起來，像一頭暴怒的野獸，低頭盯著地上的黑森仔。
接著，他慢慢蹲下身，眼神冷得像冰，學著黑森仔剛才的語氣：“我真的後悔加入東星社當矮騾子啊～”
話音剛落，烏鴉一個箭步衝到黑森仔背後，一把揪住他的頭髮。
“咱們今天把賬算清楚，上回你搞砸的事，吞了我八十萬，這筆賬你怎麼還？”
黑森仔索性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喊道：
“是我拿的，你能拿我怎麼樣？”
“你這個當大哥的，自己過得舒服，出了事就躲去何蘭，甚麼都不管，甚麼苦都不吃，可你拿的錢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多！”
這番話讓烏鴉一時語塞。
他臉色鐵青，鬆開黑森仔的頭髮，慢慢站起身來，猛地轉身，一腳踹在黑森仔胸口。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撞倒在關二爺神像前。
黑森仔慘叫一聲，眼神掃到供桌底下藏著一把切香用的小刀。他心一橫，猛地抓起刀子，朝烏鴉撲去。
此時烏鴉正背對著他，偷襲極有勝算。但還沒衝出幾步，就被旁邊的小弟發現，兩人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死死按在桌上。
手裡的刀也哐噹一聲落在地上。
烏鴉聽到背後動靜，本能地閃身避開，轉身一看，立刻明白髮生了甚麼。
“呵……你還真敢拿刀捅我！”
烏鴉笑得陰冷，從桌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面目猙獰：“今天我要是不動手，以後誰還聽我烏鴉的話？”
說完，他一把抓住黑森仔的手，用腳踩住，高高舉起刀，狠狠砍了下去。
啊！！
緊接著，在黑森仔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烏鴉面無表情地又砍下了他的另一隻手。
烏鴉一拳將黑森仔甩向神龕，那供奉著的關二爺雕像頓時被撞得飛起，砰地摔在地上，碎成滿地殘片。
香爐滾落，紅燭翻倒，供桌上殘留的香灰灑了一地。
烏鴉一腳踩在關二爺的臉面上，冷笑道：“拜你有甚麼用？自家兄弟照樣捅刀子！”
他邊罵邊將碎塊碾成粉末，聲音如刀：“義氣？早就沒人講了！”
在港島做江湖仔，頭一樁事就是拜關帝。
可今天烏鴉這番舉動，直接踩碎了眾人心中根深蒂固的信仰。
黑森仔還在地上哀嚎，血流了一地，沒人顧得上去扶他。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望著那碎成渣的關二爺像，臉色蒼白。
“吃去吧。”烏鴉一擺手，語氣輕描淡寫，“走，去館子。”
還是那家火鍋店。
這次人多了，肥屍、黑仔、老鬼都在。
烏鴉心裡有數。
黑森仔說的話雖刺耳，但句句屬實。
他是因怒而動了手，可下面的人也得安撫。
一頓火鍋不算貴，但夠體面。
再過幾日，發點錢，這事就算翻篇。
這叫一手硬，一手軟。
駱駝當年就是這麼幹的，烏鴉學了個全。
十多個小弟坐一桌，烏鴉和笑面虎則另坐一邊。
笑面虎懂分寸。
烏鴉臉色難看，他便只顧吃飯，偶爾敬酒，不開口問事。
等眾人酒過兩瓶，烏鴉神情也緩了些。
“接下來呢？”笑面虎問。
“銅鑼灣。”烏鴉答。
“洪興有十二個堂口，可他們地盤犬牙交錯，尤其銅鑼灣那一片，幾個堂主都摻和著管。
這種局面，最適合作戰。
可惜被猛獁搶先一步，打了旺盛街，洪興現在警惕了。”
只能另闢蹊徑，軟硬090並重才是上策。
在洪興的十二位堂主之中，有人註定要與我們為敵，也有人可以爭取為己用。
不妨先從一個人下手，將東星的勢力滲透進對方地盤，再逐步推進，擴大影響。”
烏鴉這番分析，顯見他早已反覆琢磨，費了不少心思。
這樣縝密的謀劃方式，倒是讓笑面虎刮目相看。
他笑眯眯地說道：“真沒想到，你這隻莽撞的老虎，也開始懂得動腦筋了。”
“這話甚麼意思？”
烏鴉一臉茫然。
笑面虎一愣，隨即語塞。
他轉而問道：“那你打算先接近洪興的哪個人？”
“基哥。”
烏鴉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緩緩寫下“基哥”兩個字，解釋道：“他是洪興的元老，愛面子，沒立場，在洪興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搖擺派。
當然，有一點你跟他倒是挺像。”
“哪一點？”笑面虎扶了扶眼鏡，來了興趣。
“擅長奉承人。”
“那倒真是志同道合，哈哈……”
笑面虎話音未落，兩人便一起笑了起來。
半個多小時後，酒足飯飽，正事也談妥了。笑面虎看了看時間，便起身準備離開。
臨走前，他對烏鴉說：“我明天就讓肥仔超去查基哥的日常動向，等我跟他搭上線，剩下的事，咱們一起出面談。”
“行，不過動作要快點。”
烏鴉與他握手告別，提醒道：“猛獁不是個能坐得住的人，如果我們慢了，他很可能先動手搞出事端。”
……
目前洪興和東星之間局勢平穩，要查一個堂口負責人的日常行蹤並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