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阿祥正仰頭灌酒,一聽直接嗆住,手忙腳亂把杯子擱下,抹了把下巴上淌的酒水,眼睛都亮了,“你這是往人家心口塞顆糖,再悄悄塞把刀啊?”
“明兒選舉大會,他們一瞅你大搖大擺走進會場——怕不是當場把椅子掀了跑路?”
“大會嘛,不搞點心跳,哪叫驚喜?”阿霆舌尖頂了頂後槽牙,笑得又邪又沉,“這招,猛獁哥親手喂進我耳朵裡的。”
“嘶……也就猛獁哥能想出這陰得發亮的點子。”
“還有一茬——等他們打完電話,咱們就得往外‘漏’訊息:就說我在碼頭陪米雪時,被人亂刀砍死在貨櫃堆裡。底下兄弟該哭的哭,該報警的報警,演得越真越好。”
“包在我身上,連假眼淚我都備好了。”
“愛蓮姐。”
“成了?”
“妥了。不過兄弟折了倆,價錢……能不能往上抬一抬?”
“OK,風聲剛落,錢馬上到賬。先躲嚴實點,別露頭。”
“多謝愛蓮姐。”
……
火爆明那家殼子金融公司,小辦公室燈泡昏黃得像快嚥氣,愛蓮獨自坐著,指尖停在桌面上那張照片上——人還笑著,卻再不會眨眼。
“阿明,我說過,血債,得用血還。”她指腹緩緩蹭過相框玻璃,眼神軟得瘮人,又冷得扎骨。
叮——
手機又震。
她眨了眨眼,吸氣,飛快抹掉眼角一點溼痕,接起:“喂?”
“大姐!剛探到猛料——阿霆被捅了!阿祥帶人滿城瘋找兇手,眼珠子都紅透了!”電話那頭是阿華,聲音壓得極低。
“坐實了?”
“撞上了!兄弟剛露個面,就被阿祥揪著領子按牆狂揍……他那副樣子,活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要索命——要不是真見血,誰裝得出那種瘋勁?”阿華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哆嗦。
愛蓮靜了三秒,輕笑:“行,知道了。讓弟兄們縮好脖子,別去碰釘子。捱打的,你先墊一筆,明早來我這兒報賬。”
“收到!”
……
掛了電話,她整個人陷進椅子裡,後頸抵著靠背,仰頭盯著天花板那盞晃悠的吊燈,唇角一點點翹起來,越扯越大——
“呵……呵呵……哈哈哈……”
笑聲在逼仄的辦公室裡撞出迴音,尖銳又空蕩。
“任你們拳腳硬、腦子快、後臺硬?最後還不是跪在我這雙高跟鞋底下?”她歪著頭,三角眼眯成一線,裡面翻滾著燒乾理智的火,“呵……你們猜破腦袋,也想不到——我早就是阿公的人了呀。”
良久,她才慢慢收住笑。
拎包起身,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走出寫字樓。半小時後,車停進自家車庫。她一邊往行李箱裡疊衣服,一邊撥通崔健敏電話:
“阿公,搞掂了。恭喜您,連任坐館,穩坐龍頭寶座。”
“唉……我也是沒辦法咯。”崔健敏慢悠悠嘆氣,話裡裹著蜜糖,“現在這些後生仔,一個比一個飄——不是嚷著要吞新界,就是喊著要金盆洗手開茶樓,沒一個肯踏實守字頭規矩的。”
“祖師爺傳下來的擔子,我要是隨手丟給這群毛頭小子,將來躺進山墳裡,臉都沒處擱啊……難,太難嘍。”
“不如這樣?我看小蓮你心思細、手段穩,乾脆這次坐館,由你來坐?我這把老骨頭,真扛不動咯……”
愛蓮聽著,指尖劃過行李箱拉鍊,嗤地一聲笑出來。
“算啦,阿公。我早講過,替阿明收完尾,我就走人。港島,不留了。”
她拉開抽屜,把護照和機票一起塞進包裡。
“明天選舉大會一散場,堂口我原封不動交還字頭。錢——我要帶走。”她頓了頓,語氣平得像結了冰,“希望阿公,高抬貴手。”
港島這攤渾水,她早看夠了。
一丁點留戀都沒剩下。
“丫頭啊,單槍匹馬往外闖,不容易。”崔健敏慢悠悠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剛給孫女剝好一顆糖,“阿公手頭不寬裕,堂口那點體己錢,你拿去當路費。出國落地安頓好了,偶爾打個電話回來,喊一聲‘阿公’——就夠了。”
這話要是錄下來發朋友圈,怕是能騙哭一整棟樓的單身狗。
可落在愛蓮耳朵裡?
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裝甚麼慈祥長輩?
當初籤批“做掉火爆明”的指令時,他眼皮都沒眨一下。
要不是現在掀不了桌,她真想連他那張老臉一起送進火葬場。
“嗯,謝謝阿公。”她嗓音平得像結了冰,“時間不早了,明天選舉大會,您也早點歇著吧。”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
多聽一秒,她怕自己當場把手機砸他臉上。
……
一夜靜得像沒人活過。
第二天,恆記茶樓紅綢高掛,燈籠全亮。
一早就有小弟在門口鋪好紅毯,兩隻舞獅蹲在臺階兩側,鼓點還沒敲,空氣裡已經全是火藥味兒。
九點整,崔健敏帶著幾位叔父踱進茶樓,直上三樓香堂。
沒過兩分鐘,樓下又停了兩臺車——
一臺烈焰紅轎跑,一臺黑得反光的平治S級。
愛蓮和耀文,從兩條街對頭開過來,硬生生在茶樓門口撞了個正著。
她推門下車,一身大紅露肩長裙,腰線掐得人呼吸一滯,踩著高跟鞋就往裡走。
耀文摘下墨鏡,站在原地喊她名字:“愛蓮!我有話問你!”
她腳步一頓,挎著那隻愛馬仕鉑金包,側過半張臉,眼尾都沒抬:“問?”
耀文把鑰匙往泊車仔手裡一塞,三步並作兩步攔到她面前,臉色黑得能滴墨:“阿霆被狙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聽不懂。”她笑了一下,唇角微揚,搖頭,抬腳就要繞過去。
“那子健呢?”他猛地轉身,衝著她背影吼,“阿霆你裝聾作啞,子健可是你親手提上來的!你也當他死了?”
“提他是真,養他是假。”她連回頭都懶,聲音輕飄飄砸下來,“我又不是他奶媽,他被人砍了還是被狗咬了,問我?不如你親自去查啊。”
話音落,人已踏上樓梯。
一樓大廳瞬間死寂。
一群小弟縮著脖子杵在原地,連吞口水都放輕了動作——
字頭兩大堂主當眾撕破臉,誰敢喘大氣?
等耀文也悶頭上了樓,底下人才敢偷偷鬆氣。
可一想到剛才那幾句刀刀見血的對話,再琢磨昨夜傳出來的那些風聲……
心裡已經開始扒拉八卦草稿了。
如果說剛才那場對峙只是讓人脊背發涼——
那當一整排豪車在茶樓門口剎住時,所有人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勞斯萊斯幻影、賓士S600、寶馬7系、賓利慕尚……
清一色頂配,一字排開,像列隊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