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喉結一滾,眼底燒起兩簇火苗:“更炸的是,監聽裡扒出個狠活兒——”
“那八婆真敢!”
“二次買兇!她還想再捅我們一刀!”
“操他媽的!”
話音落地,阿霆和阿棟齊刷刷拍桌起身。
“甚麼?!”
“她還不死心?!”
兩人同時扭頭盯住耀文。
懂的都懂——愛蓮和耀文那點陳年舊賬,早就是銅鑼灣街頭巷尾嚼爛的瓜。
耀文沒吭聲,只一把抄起面前那杯大半滿的威士忌,仰頭灌盡。玻璃杯“咚”一聲砸回桌面,震得冰塊跳了一下。
他眼底烏沉沉的,像暴雨前的維港海面。
“刀手?捷徑?她倒想得美。”
“就不怕哪天別人也照葫蘆畫瓢,把她連皮帶骨剁了餵狗?”
“腦子進水了吧?”
他扯了下嘴角,冷笑一聲:“你們三個,放手幹。我跟她?早八百年就斷得比電話線還乾淨。”
這話一出口,阿霆三人肩膀明顯一鬆。
感情這玩意兒,從來都是最磨人的刀。
耀文偏偏又是那種為情能扛槍、為義敢跳樓的性子。
他們真怕有朝一日對上愛蓮,他一個心軟,來場“華容道式放水”——那可不光是放虎歸山,是親手給自家兄弟脖子上套絞索。
現在這話撂這兒了,穩了。
……
“子健為啥跟愛蓮撕破臉?”阿霆轉頭問。
“監聽聽得明明白白——愛蓮要立刻叫人‘做掉’我們,子健死活不點頭。”阿祥嗤笑,“他說,這事一旦翻車,第一個被拎出來祭旗的就是他。”
阿棟直接笑出聲:“喲,他還知道怕背鍋?”
“怕是怕了,可惜晚了。”阿霆拇指慢悠悠蹭過杯口,眸子半眯,像盯住獵物的豹子,“當著愛蓮面把話說絕,等於自斷後路——她信他?做夢。”
“沒了愛蓮罩著,他算哪根蔥?”
耀文抬手點了點太陽穴,語氣涼薄:“坐館椅子還沒捂熱,就想甩開主子單飛?呵……白眼狼養熟了都認主,他倒好,骨頭還沒燉爛就反咬一口。”
“文哥!阿霆!”阿祥往前一傾身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他倆剛互撕,正是亂中取巧的好時機——要不要乾脆利落,一勺燴了?總不能他們初一放火,咱們十五還得燒香拜佛吧?”
“打住。”
耀文抬手一攔,聲音不高,卻像鐵閘落下。
“不是不能動,是現在動不得。”
他掃過三人,一字一句砸進空氣裡:“後天就是坐館選舉。這時候弄死他們——崔健敏那個老狐狸,立馬翻箱倒櫃把你走私、砍人的老底全抖給廉政公署。赤柱監獄的床位,怕是已經給你留好了。”
“先讓他們喘兩天。”
“把懸念吊到最後一天——讓他崔老鬼,連睡都睡不安穩。”
阿霆點頭:“成。我這就打給猛獁哥。”
叮鈴——
萬國大廈頂層,電話鈴響得恰到好處。
刑天陷在真皮老闆椅裡,眼皮都沒掀,正享受港生指尖按摩。
女人十指纖長如新剝春筍,力道輕重拿捏得極準,一下一下揉著他後頸穴位。他呼吸綿長,鼻尖縈繞著雪松混著柑橘的冷香。
港生聽見鈴聲,指尖一停,繞到桌前接過電話,輕輕貼到他耳側。
“喂?”
“猛獁哥,阿霆。”
“哦?”刑天懶洋洋應了聲,眼皮依舊耷拉著,“有屁快放。”
電話那頭,阿霆語速平穩,卻帶著刀鋒出鞘的利氣:
“剛實錘——愛蓮跟子健徹底崩了。子健當場放話,再不幫她擦屁股。我和兄弟們合計過了,就等後天大會。當場掀崔健敏的老底,順手送愛蓮、子健一起上路。”
刑天“嗯”了一聲。
右手緩緩抬起,五指收攏,將港生擱在電話機旁的手,穩穩包進掌心。
“不過啊,你可別光顧著樂——愛蓮跟子健撕破臉,不等於你就能躺贏。”
“這女人敢僱人搞你一回,就敢搞第二回、第三回。”
“更麻煩的是,她手裡的子健這張王牌沒了,單打獨鬥根本扛不住。最得提防的,是她轉身去抱崔健敏的大腿。”
“要是她跟阿公真湊一塊兒了,那可就棘手了——倆人在字頭裡紮根幾十年,威望擺在那兒。就算你在患屆大會上甩出他們謀害同門的鐵證,人家一句‘偽造’就能把你摁死。”
阿霆他們幾個先前壓根沒往這方向想。
刑天這話一落,他後頸一涼,冷汗差點兒冒出來。
立馬拱手:“多謝猛獁哥點醒!”
語氣誠得像剛磕完頭:“真虧您提這一嘴,不然我們幾個怕是要在陰溝裡翻船。怪不得道上都說——猛獁哥生來就是坐龍頭的命。”
刑天輕笑一聲:“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
心裡卻補了句:這小子馬屁拍得又穩又滑,不愧是大學混出來的。
“想好怎麼接招沒?”他問,“萬一他們真按我說的來——證據被潑髒水、話沒人信、場子被帶偏……你打算怎麼掰回來?”
阿霆張了張嘴,卡住了。
眉頭擰成個死結,手指無意識摳著桌沿,腦子高速空轉,硬是沒撞出個門道。
就在這當口——
“叮!”一聲脆響,像手機彈了條新訊息。
他猛地一激靈!
我勒個去!!
人就在眼前,還傻乎乎找甚麼解法?
差點兒抬手給自己來記清脆的耳光。
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那個……猛獁哥,我倒琢磨出個主意。但——得勞您親自下場走一趟。”
“哦?想讓我給你鎮場子?”
“嘿嘿,正是這個意思!”阿霆語速快起來,“要讓那些老狐狸沒法顛黑為白,最簡單的法子,就是現場多些‘眼睛’——港島江湖誰說話最響?誰到場,連茶樓老闆都要提前擦三遍茶几?除了猛獁哥您,還有誰?”
刑天聽著,嘴角一揚,笑意藏都藏不住。
大學生就是大學生——急中生智,還不忘把人捧得高高的。
“站臺?那肯定不行。”他慢悠悠道,“但你要證據夠硬、邏輯夠密、時間夠準……我倒可以‘恰好’路過患屆大會現場,順便跟幾位叔父喝杯茶。”
電話剛結束通話,阿霆剛想轉頭跟耀文他們同步訊息——
“叮鈴鈴!”阿祥兜裡的手機又炸了。
“喂?”
他接起,聽了幾句,邊點頭邊應聲:
“OK……明白……盯死她,有風吹草動立刻call我……行,事成之後獎金翻倍!”
耀文笑著挑眉:“又哪個細佬報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