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生更不必提,山坳裡飛出來的雀兒,俏是真俏,可眉梢眼角全是嬌媚氣,壓不住場。
至於秋堤、李紅、博士……
這些姑娘各有各的緣由,有的牽扯太深,有的身份太敏,都不便堂堂正正站在他身側。
單看刑天與阮梅並肩立在酒樓門口,活脫脫一對璧人,像專程來捧場的當紅明星,光站在那兒就自帶光芒。
可當東星五虎十傑齊刷刷在他身後列開陣勢,氣場陡然一變——肅然、厚重、不怒自威。
哪怕路人從旁經過,掃一眼那陣仗,也會下意識放輕腳步,心裡嘀咕:這怕不是哪位坐鎮一方的大哥。
隨著眾人落定,一頭醒獅已悄然伏於刑天腳邊。
它眼皮輕抬,尾巴微晃,神態機靈,似通人性。
另一頭則繞著他打轉,騰挪跳躍,時不時仰頭瞄一眼門楣上懸著的青翠大白菜,渾身上下都是按捺不住的活泛勁兒。
兩獅動作靈動,顧盼生輝,儼然有了魂。
縱無鑼鼓震天,周遭偶有細碎聲響,現場卻靜得能聽見呼吸。
穿紅裙的迎賓姑娘快步上前,雙手托起硃砂盤,穩穩遞到阮梅手中。
“謝謝。”
阮梅低聲致意,隨即與刑天並肩而行,停在伏地那頭紅獅跟前。獅子見狀,立馬支起前爪,把毛茸茸的大腦袋湊近刑天,眼睛忽閃忽閃,乖巧又討喜。
“金獅點睛,富貴盈門!”
阿渣立於刑天身後,聲音洪亮,字字鏗鏘。
鑼鼓驟響,急促如雨點。刑天伸手執筆,在硃砂盤裡蘸了濃墨似的赤色,穩穩點向紅獅左眼——
“一點左眼,靈氣灌頂!”
話音未落,筆尖已移至右眼:“二點右眼,志攬山河!”
每落一筆,鼓點便猛地一撞,似應和,似催勢;四周掌聲轟然炸開,喝彩聲此起彼伏,熱浪撲面而來。
“三點額頭,旭日初昇!”
“四點獅嘴,納福招財,八方來運!”
四句吉語唱罷,全場沸騰,鑼鼓擂得震耳欲聾。那頭被點過睛的紅獅倏地躍起,騰空旋身,抖鬃甩尾,喜氣洋洋,活脫脫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
等到醒獅圍著刑天靈巧地兜了一圈,他擱下硃筆,從託尼手中接過一隻燙金大紅封,手腕一翻,穩穩當當地塞進醒獅咧開的“嘴”裡。
“承蒙厚愛,財路亨通!”他抱拳朗聲一笑。
話音剛落,另一頭醒獅已騰空躍起,圓潤碩大的獅首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咔”地一聲咬住酒樓門楣上懸著的青翠圓球。
那球由新鮮生菜層層裹緊,內裡藏著鼓鼓囊囊的利是封,取的是“生財”諧音,暗喻招財納福、節節攀高。
這頭醒獅“採青”得手後,口中銜著青球,在鏗鏘鑼鼓中翻騰擺首、踏步旋身,不疾不徐朝刑天挪近。待逼至咫尺,忽而昂首一抖,青球便輕巧脫口,直直墜入刑天懷中。
裹著紅包的菜球穩穩落進他臂彎,半點不偏。
四周喝彩聲浪轟然炸開,刑天順勢將青球遞向託尼,同時另取一個紅包塞進獅口,再度抱拳高聲道:“瑞氣盈門,四海昇平!”
“好!!”
“雙獅獻瑞,八方來財!”
“刑先生,東星今年怕是要衝上雲霄啦!”
……
點睛收筆、採青告成,整條街霎時活絡起來。兩旁人潮不論熟識與否,哪怕只是駐足看個熱鬧的過路人,全都拍掌跺腳,喊聲震天。
刑天含笑環視一圈,微微頷首致意,又朝四方拱手:“各位兄弟、各位朋友,今兒是關帝誕辰,也是咱們江湖人頂禮敬神的大吉之日。
多謝諸位撥冗捧場!我在此祝大家日進斗金,做買賣的客似雲來,混字頭的兄弟步步登高,事事順心,家宅興旺!”
“謝刑先生!”
“猛獁哥威武!”
“同喜同喜啊刑先生!”
“刑先生夠義氣……”
喧騰聲裡,東星一眾坐館、話事人靜立旁側,臉上雖不動聲色,心底早已滾燙髮燙。
尤其抬眼望見酒樓上那幅“東星關帝誕長紅大會”的鎏金橫幅,胸中更是豪氣翻湧。
香江數十家字頭,能將年中長紅辦得這般紅火喧騰的,百年間掰著指頭都數不滿五家;更別提今日單是東星一家,就拉出十六個堂口齊齊亮相,陣仗之盛,堪稱龐然巨物。
“我估摸著,明早《東方日報》頭版鐵定是咱這長紅大會!”
人群裡,小馬哥一身銀灰西裝筆挺,一手插在馬甲兜裡,一手夾著半截煙,眯著眼朝宋子豪笑道。
光頭鋥亮的宋子豪聽了,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揚:“可不是嘛,以前當大哥那會兒,連路燈底下都不敢久站,就怕被差佬盯上。”
當年印假鈔、跑水貨,天天提防風聲、躲警車尾,如今進了東星,光明正大開鋪面、談生意、收紅利——同樣是矮騾子,卻早已脫胎換骨,不可同語。
另一邊,原屬長樂社的趙金虎也忍不住咂舌:“撲街!以前真沒覺出啥差別,只當換個招牌罷了。今天才算開眼——長樂社?跟東星比起來,簡直像條小泥鰍!”
他目光掃過街邊一輛挨一輛的豪車長龍,再掠過滿街神采飛揚的各堂馬仔:皮鞋擦得見人影,襯衫領口挺括如刃,眉宇間全是壓不住的傲氣。
混矮騾子混到這份上,祖墳怕不是燒了整座山頭的高香。
李紅這時湊近,伸手拍了拍趙金虎肩膀,紅唇微翹,嗓音帶笑:“趙哥,與其在這兒嘆氣,不如低頭摸摸褲兜——等下長紅競拍一開場,那才叫真金白銀、全場矚目呢。”
這位渾身透著熟韻風致的大姐頭,踩著細高跟,一襲絳紅禮服襯得腰線纖韌,肩披素白短外套,手拎一隻古馳鱷紋包。
乍看之下,全然不像刀口舔血的江湖女子,倒似哪家名門宴席上走出來的名媛,舉手投足皆是勾魂攝魄的風情。
話音未落,她已搖曳生姿地踱去別處,同幾位堂主寒暄去了。
趙金虎卻被她這句點得心頭一顫,暗罵一句——
糟了,這麼大陣仗,等下長紅競拍,怕是要破東星十年紀錄!
他掂了掂褲兜裡的現金,還好進了東星後手頭寬裕不少,今兒個早把場面錢備足了,不至於當場露怯、丟份兒。
這時門口處,刑天剛跟一撥撥捧禮登門的代表客套完,便挽著阮梅的手臂,穩步跨進酒樓大門。眾大底見狀,立馬收聲整衣,呼啦啦跟上,排成幾列魚貫而入。
有骨氣酒樓分上下兩層,整整擺開六十四席流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