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熱血上頭,誰還記得臺上還坐著個人?短短几秒,會議室已吵得像沸水滾鍋,人聲鼎沸,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顫動。
幾分鐘後,等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得差不多了,刑天抬手輕叩兩下桌面:“行了,都先靜一靜。”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薄刃劃開嘈雜——剛才還嗡嗡作響的會議室,瞬間落針可聞。
大家紛紛收聲,挺直腰背,老老實實坐回椅子上,目光齊刷刷落在刑天身上。
“第二件事,得慢慢鋪開,眼下急不得。在動它之前,咱們先把第一件紮紮實實落到位。”話音未落,他朝前排坐著的阿渣遞了個眼色。
阿渣會意點頭,起身抱起一摞厚實的檔案,穩步走到每張桌前,挨個分發。人人一份,分毫不差。
“前些天我讓阿渣把東星全盤、連同萬國集團名下所有產業、地盤、人馬,全都捋了一遍。重新歸類、統籌、劃界之後,你們手裡這份,就是整合完畢的新堂口分工明細。”
趁阿渣還在走動分發,刑天已站定臺前,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把這次大洗牌的來龍去脈,一一道明。
“接下來,我念一遍新設十六個堂口的轄區範圍和坐鎮人選,大家邊看檔案邊聽。”
“整編後,東星社正式劃為十六堂:元朗、銅鑼灣、西環、中環、灣仔、葵青、慈雲山、尖沙咀、屯門、北角、旺角、油麻地、九龍寨城、觀塘、港澳江、南亞。
各堂坐館如下——
元朗:葉繼歡;
銅鑼灣:烏鴉;
西環:Mark;
中環:託尼;
灣仔:天養生;
葵青:伍世豪;
慈雲山:阿豹(原東星本叔親信);
尖沙咀:倪永孝;
屯門:笑面虎;
北角:趙金虎(原長樂社堂主);
旺角:司徒浩南;
油麻地:雷耀揚;
九龍寨城:李紅;
觀塘:東莞仔;
境外港澳江堂:老貓;
境外南亞堂:高晉。
都記住了?”
刑天合上手中文件,抬眼掃過全場。
他清楚得很——底下這群狠角色,肚子裡早攢了一堆疑問,就等他開口。他也早備好了答案。
“猛獁哥,我原先的場子、生意,一大半都在元朗,銅鑼灣這邊雖也有幾處,但不算主力。現在把我調來銅鑼灣,那元朗那些攤子,是不是得全交出去?”
烏鴉第一個開口,嗓音乾脆利落。
……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瞥見檔案裡寫著“各堂口今後專注主營一至兩項業務”,本能覺得——調崗即削權,零散場子怕是要被收編、拆解、劃給別人。
但他發問,絕非心存牴觸。
事實上,在場所有人,哪怕刑天當場宣佈:從今往後,誰都不再當坐館,只做普通打手,照樣領命不皺眉。
這些人,幾乎全被系統加滿忠誠度,對刑天的死心塌地,比古裝劇裡忠僕護主還徹底,比日漫裡女僕守則還嚴絲合縫。
言歸正傳。
刑天聽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烏鴉這問題,估計不少人心底也懸著。我一塊兒答。”
“其實就一句話:堂口重劃之後,地盤邊界必須嚴絲合縫,寸土不讓。
比如觀塘堂的人,要向檔口老闆收陀地費,只能踏進觀塘的地界;跨出一步,就不歸你管——這是鐵律。
過去呢?拿烏鴉舉例——他根基明明紮在元朗,結果銅鑼灣有場子,旺角佔一條街,灣仔還開著三四家酒吧,東一塊西一塊,像被拆散又胡亂拼湊的舊鐘錶。
不好統管,更糟的是,哪天場子出事,人手調不過去,訊息傳不到,支援趕不及。”
“當然,這條‘按區收陀’的規矩,只卡陀地費這一項。其餘生意——堂口自己談的、做的、投的,全憑本事,不受地域捆縛。但有一條硬槓!”
刑天目光如刀,緩緩刮過全場:“每個堂口,最多隻能主抓一到兩塊產業。比如專做夜場的,就死磕夜場——我把東星名下所有產權在手的酒吧,全打包交給你堂口打理。
這樣一來,我每月收賬時翻你們的賬本,一眼就能看清盈虧;你們幹起來也省心省力,不用東奔西跑瞎折騰。
當然,哪個堂口要是做砸了、虧了錢,那就自己兜底補上。補不齊?那就讓賢,換人來幹,你自個兒捲鋪蓋喝風去。”
話音剛落,底下嗡地炸開一片低語。
刑天端坐檯上,底下每張臉上的神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有人點頭稱是,覺得這法子乾脆利落;也有人眉頭擰成疙瘩,心裡直打鼓:自家堂口接下的生意萬一賠了,咋辦?又不是科班出身的生意人!
掄棍子收保護費、上街對砍才是老本行啊混蛋!
還有些人神色古怪,默不作聲——他們壓根沒被點過名,不屬於剛才提到的任何堂口。
可……接下來呢?飯碗擱哪兒?
阿渣、阿虎、大傻、託尼賈這些人,眼神裡都浮著同樣的問號。
過去每人手裡攥著一家或幾家公司,如今刑天要把整盤生意重新洗牌、歸攏統管,那他們的鋪面、檔口、貨倉,十有八九得交出來重分。
一時間,人人心裡都在嘀咕:自己這塊肉,最後會落到誰鍋裡?
刑天把這幾十道目光全收進眼底,心頭一轉,便知他們在想啥,卻只輕輕一笑,暫且按兵不動。
……
刑天話音落地,滿場大佬們彼此交換著眼色,像暗夜裡打訊號的螢火。
腦子活絡的,當場就咂摸出味兒來了:往後東星怕是真要講本事不講資歷,能扛事的坐前排,混日子的靠邊站,輩分再高,也不頂飯吃。
更有心思細密的,已隱約嗅到刑天真正的野心——
把東星社,變成一家真正拿得出手、經得起查、立得住腳的公司。
可哪行哪業一旦走上正軌,那些遊走在邊線的“靈活收入”,就註定要縮水、甚至斷流。
在場這些人物,十個裡有九個是混字頭出身,除了託尼這批從頭跟到底的老人,誰手上沒幾處掛東星招牌、實則自己撈金的買賣?
尤其是那些帶著手下兄弟半路投奔過來的——碼頭、倉庫、車行、廢料場,哪一塊沒貼著東星的標籤生財?
如今刑天要動內部產業這盤棋,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些依附於東星名頭的私產。
當然,眼下都還只是揣測。
至於刑天究竟打算怎麼走完這步企業化的大棋,眾人心裡清楚: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於是只互相遞了個眼色,便全都閉緊嘴巴,靜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