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火爆明終於跌出巷口——阿霆腰一沉,橫刀一削,雪亮刀鋒“嗤啦”一聲,狠狠划進他右大腿外側。
“呃啊——!”
慘叫撕破夜色,劇痛讓火爆明當場失衡,整個人直挺挺向前栽倒,門牙險些磕在水泥地上。
趁你喘,就要命!
阿霆毫不遲疑,猱身上前,一個撲壓騎跨在他背上,西瓜刀左右翻飛,“噗噗噗”幾聲悶響,眨眼間在他肩頭、後頸、左臂接連開了五四道血口。
沒一處囫圇。
求生本能催得火爆明嘶吼掙扎,竟硬頂著刀傷把阿霆掀翻在地,胡亂蹬踹中,還結結實實踹中阿霆小腿一腳。
可這已經無關痛癢了。
火爆明剛撐起半截身子,阿霆已再度欺近,刀尖翻腕一挑,兩刀狠剁進他胸口與小腹,緊接著飛起一腳,“砰”地將他踹得離地而起。
“哐當!”
垃圾桶翻倒,垃圾潑了一地。火爆明仰面砸進餿水爛菜堆裡,渾身冒血,慘嚎聲撕心裂肺,帶著濃重鐵鏽味。
阿霆卻像沒聽見,一步搶上,單手掐著他脖頸提溜起來,刀尖對準肚子,“噗、噗、噗、噗”連捅四下,直到火爆明鼻孔嗆血、眼球暴突、四肢徹底癱軟,才收手停住。
刀沒拔,人沒松,他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火爆明臉上,那眼神裡燒著火,淬著冰,分明寫著:
為甚麼不反抗了?你倒是動一動啊,我正來勁兒呢!
這小子眼珠子都燒成血色了!
這時,阿祥和阿棟才氣喘吁吁從窄巷裡追上來。
兄弟倆一眼瞧見阿霆把火爆明捅得腸子外翻,刀還插在肚子上沒拔,人歪著身子往下軟,血淌了一地……
“阿霆——!”
“住手!”
“文哥的話你全當放屁了?!”
兩人撲上去死死架住他胳膊,阿霆卻像頭困獸似的猛甩肩膀,硬是掙開半步,就在火爆明身子剛晃倒的剎那,又反手補了一記狠的,刀刃橫拖過肋下,皮肉豁開老大一道口子。
等把他連拖帶拽扯到麵包車旁,阿霆胸膛還在劇烈起伏,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看他終於不動彈了,阿棟鬆開手,快步繞到火爆明頸側按了按——指尖下空蕩蕩,一絲搏動也無。他猛地抬頭,嗓音發緊:“撲街!人沒了,大佬問起來,你拿甚麼填這個窟窿?”
“不剁乾淨,回頭被他咬死的是我們!”阿霆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眼底那股戾氣還沒散,“你們真信他認不出咱仨的臉?”
……
次日,《香江日報》第四版民生欄右下角,擠著一則豆腐塊訊息:
“昨夜十一點許,油麻地徐北路徐記酒樓外突發持械鬥毆。三名蒙面青年持砍刀突襲人群,致四人輕傷、三人重傷、一人當場殞命。
據現場目擊者描述,三人早於酒樓斜對面蹲守逾兩小時,目標明確;死者曾轉身奔逃,卻被三人銜尾追擊,圍堵在路燈杆下亂刀劈倒。
警方勘驗確認,死者為社團恆記紅棍骨幹宋子明,屬‘大底’級人物。結合此前恆記內部火併傳聞,初步判斷此案繫有組織、有預謀的江湖清算。”
報道寫得滴水不漏,幾乎就是事發經過的拓印。
可再精準,也沒幾個人真往心裡去——香江街頭,今天這家火拼、明天那家收屍,社団換旗比換衫還勤。
死一個紅棍?連新聞標題都嫌太輕,頂多算茶餘飯後的佐料。
刑天瞥見這則訊息純屬偶然。
他正窩在辦公室刷手機,離跟下屬開會還有十二分鐘,閒得發慌,順手翻了翻攤在桌上的報紙。
“手腳夠利索。”他指尖點點鉛字,心下了然——恆記動手了。
三個“行兇者”裡,阿霆的名字,他閉著眼都能寫出來。
說來也怪,世人都道考試只篩學渣學神,篩不出人渣;可名校出來的學生,照理該端著書卷氣,誰想到能拎著西瓜刀追人砍到血濺三尺?
那股子生猛勁兒,活脫脫是從舊時那些提筆能寫檄文、拔劍敢斬仇寇的儒將身上借來的。
刑天剛把報紙翻過頁,斜對面會議室裡已嗡嗡作響。
東星與萬國集團旗下各堂口頭目、部門主管差不多坐滿了,滿屋子煙味混著老友寒暄的熱乎氣。
“哎喲——!”
一聲拖長調的怪叫撞開會議室門。
眾人齊刷刷扭頭,只見烏鴉裹著件油亮皮衣倚在門框上,斜劉海垂到眉梢,鼻樑上架著副鑲金鑽花邊的墨鏡,光是站在那兒就閃得人睜不開眼。
更絕的是他抬手一個歪斜軍禮,肩一聳、下巴一揚,賤得恰到好處,全場目光立馬被鉤得釘死在他身上。
“Hello各位帥仔,好久不見咯~”
“我操烏鴉!”大傻叼著煙坐在第二排靠窗位,菸灰都忘了彈,朝門口直嚷,“你再騷包點,怕是要原地昇天!”
這個早年在西貢碼頭倒騰二手舊車、走私黑車起家的地頭蛇,當年愣頭愣腦的模樣實在招笑,才被街坊半調侃半嫌棄地喊作“大傻”。可自打跟了刑天,整個人就跟換了副筋骨似的。
從前的西貢大傻:蹲在鹹腥撲鼻的碼頭石階上,海風捲著魚蝦味往脖子裡鑽,手裡扒拉著一碗冷掉的海鮮拌飯,腳踩一雙磨毛邊的人字拖,脖子上掛條晃眼的大金鍊子,面板曬得像塊陳年鐵板。
說他相貌平平,都算抬舉了。
如今的西貢大傻:左手拎著最新款翻蓋手機,右手腕上壓著一塊百達翡麗,腳上踩著鋥亮的鱷魚皮鞋,身上裹著剪裁利落的範思哲高定西裝,連袖口釦子都一絲不苟。
人還是那個身高、那張臉,可膚色亮了三分,眼神穩了七分,往那兒一站,氣場就變了味兒——
要是硬要打個比方……
以前是縮在巷口修輪胎的矮腳虎,現在一眼望去,妥妥一個剛簽完礦產合同的煤老闆。
再配上支雪茄,那派頭就更足了。
可惜這玩意兒燒得慢、勁兒衝、不能猛吸,對常年叼著紅雙喜的老煙槍來說,抽兩口就嗆得直咳嗽。
大傻剛跟烏鴉搭上話,會議室裡其他人也陸續湊上前寒暄。
“烏鴉,最近撈哪片水啊?”東莞仔笑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