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文掃了一眼地上那團幾乎沒了動靜的人影,牙關咬緊,撥出一口氣,強壓火氣:“都是老表,至於往死裡打?有事不能坐下來講?”
“你的人掐我生意線,還敢頂撞阿嫂——這叫以下犯上!我不收拾他,誰收拾?”火爆明冷笑,“講?拿甚麼講?”
他下巴一揚,眼神冷硬如刀:“這事沒個交代,人你就別想帶走了。”
耀文輕輕點頭,手指抹過下巴,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行,你佔著上風,話你說了算。劃條線吧,怎麼放人?”
“這就是求人的樣子?”火爆明瞳孔一縮,殺意畢露,“別忘了,人在我手裡!今時不同往日,你還當我是你以前喊一聲就跑腿的小弟?”
“信不信我一聲令下,你今天橫著出去?”
耀文緩緩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總有人,連自己幾斤幾兩都掂不清。
話音未落,他猛然欺身而上,肘尖如鐵錘直撞火爆明太陽穴!
咚!
火爆明眼前一黑,耳內炸響,雙腿一軟,當場被扣住手腕、擰肩鎖喉,整個人被牢牢鉗在耀文臂彎裡!
“幹甚麼?!”
“放開明哥!”
“撲街!”
子健等人怒吼著撲來,可還沒跨出兩步,一道寒光倏然掠過——
一把薄刃小刀已橫在火爆明頸側,刀鋒正抵住跳動的大動脈,皮肉微陷,滲出一線猩紅。
“全給我站住!”耀文厲喝。
眾人僵在原地,最近的一個只差一步就能撲到,卻硬生生釘在半途,連呼吸都屏住了。
“阿祥!阿棟!救人!”
耀文一邊挾著火爆明後撤,一邊吼。
兩人立刻衝進人群,劈手推開擋路的混混,吼聲炸雷:“讓開!”
“阿霆!”
“撐住!”
他們架起阿霆兩條胳膊,拖著他踉蹌奔向後門,血一路滴在水泥地上,蜿蜒成一條暗紅小路。
等阿霆被扶出門外,耀文才鬆手一推,把火爆明搡回子健懷裡。
他亮了亮手中匕首,沒多說一個字,隨手往地上一擲——
噹啷!
清脆一聲,人已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利落如刀。
“大佬!”
“你沒事吧?!”
“追啊!”
一幫小弟圍上來,有人攥拳就要衝,卻被火爆明抬手攔住。
他抬手按了按嗡嗡作響的太陽穴,嗓音沙啞:“算了。”
只見火爆明猛地扯了扯衣領,指尖觸到頸側一道火辣辣的傷口,黏膩溫熱——藉著香堂裡搖曳的昏光一瞥,指腹上赫然抹開一道暗紅血痕。
他腮幫子繃緊,眼底泛起寒光,聲音壓得又低又沉:“現在追?外頭指不定埋了多少伏兵,硬闖就是送命!”
在他眼裡,耀文絕不可能只帶兩人就敢闖堂救人。
一個毛頭小弟,值得他豁出命來蹚這趟渾水?
不,外頭必有重兵接應,追出去準栽跟頭。
“操!耀文,你給我記著——這事沒完!”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拳頭攥得咯咯響。
此時,耀文已攙著阿霆穿過窄巷,拐上街面。路燈下站著個接應的人——只有米雪,單槍匹馬,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時間往回撥一點。
阿霆剛在豪爵夜總會門口被子健一夥人拖走,守門的幾個小弟立馬掏出手機,火速通知了阿祥和阿棟。
這兩人是阿霆穿開襠褲就一起打彈珠的發小,長大後又一同進了恆字頭做事,情分比親兄弟還厚三分。
可光報信沒用——誰也不知道子健把人往哪帶了。
阿祥和阿棟轉身就撥通耀文電話。香江這麼大,沒線索、沒方向,找個人就像往海里撒網撈針,耀文再能耐,一時半刻也束手無策。
就算猜到子健八成會把人弄去火爆明的地盤,可人家在旺角、銅鑼灣鋪開的場子少說二十幾處,一家家摸排過去?天亮都未必掃完一半。
等真找到人,怕是連收屍都得挑日子。
千鈞一髮之際,米雪趕到了。
她這些天一直惦記著阿霆的身體,聽說他今天精神好了不少,打算來夜總會轉一圈,順道看看場子,便匆匆趕了過來。
誰知剛踏進大門,就聽見阿霆被人擄走的訊息——她腳跟都沒站穩,人已經衝出去了。
她一把揪住阿霆手下的幾個小弟,讓他們立刻調人備車;緊接著撥通佐敦警署那位當見習督察的表叔,把情況一說,再把泊車仔們記下的車牌號報過去。
表叔二話不說,馬上聯絡交通警。靠著路面監控和電子眼,三分鐘不到就鎖定了那輛銀灰色金盃麵包車的行駛軌跡。
子健他們壓根沒遮掩——車就大咧咧停在富山麻將館斜對面,連車窗都沒關嚴。巡邏交警路過一掃車牌,直接對上了系統裡剛下發的協查編號。
這才讓耀文他們踩著點殺到,搶在最壞結果發生前把人搶了回來。
……
此刻,阿祥和阿棟架著阿霆,一路小跑從窄巷裡衝出來。早已在車旁急得直跺腳的米雪一眼瞥見人影,拔腿就迎了上去。
“阿霆!”
“你撐住啊!別嚇我!”
她一抬眼,心口像被鐵鉗狠狠擰住——阿霆上身赤裸,只剩一條短褲,身上青紫交疊、血痂未乾,整張臉腫得變形,嘴唇裂開,眼角還掛著乾涸的血絲。
眼淚嘩地湧出來,她一邊伸手托住阿霆胳膊,一邊哽咽著問:“怎麼下這麼重的手?他們瘋了嗎?這可是犯法!我要告死他們!”
阿霆眼皮腫得只剩一道縫,連喘氣都發虛,被扶上車後只能癱在後座,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不知是疼狠了,還是冷透了。
米雪趕緊脫下自己那件薄外套,往他胸前一蓋——太小了,只勉強裹住半邊胸口。好在耀文早一步扯下自己的夾克,寬肩大袖,嚴嚴實實裹住了阿霆。
“阿祥,開車!直奔醫院!”
耀文一把拉開副駕坐進去,阿棟迅速鑽進後排,一手託著阿霆後背,一手穩住他肩膀。
車門“砰砰”合攏,引擎早就轟鳴待命,阿祥猛踩油門,麵包車如離弦之箭竄上街口,眨眼間扎進濃稠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