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穩,一個男人跳下車,“託尼哥臨時有事脫不開身,貨,我給你們帶到了。”
他拉開後廂,搬下幾隻厚皮木箱,順手甩出一根撬棍,朝倪永孝揚了揚下巴:“託尼哥託我捎句話——倪先生,祝你馬到功成。”
話音未落,人已返身關門,帽子一轉,油門一踩,車尾捲起一陣塵煙,利落得像刀切豆腐。
倪永孝笑著點頭:“替我謝他。”
“開箱。”三叔一聲令下。
手下抄起撬棍,哐當幾聲,箱蓋掀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長條形硬殼匣子,邊角塞滿防震棉絮。
有人隨手拎出一隻匣子,“啪”地掀開蓋板。
那殺手頭目眼睛瞬間瞪圓,瞳孔裡映著冷鋼幽光,活像餓狼撞見鮮肉——這玩意兒,比女人更勾魂。
“弟兄們,全是硬貨!”
聽到了老大的驚呼,其餘殺手們紛紛掀開箱蓋,剎那間,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灼人,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厲害啊!這玩意兒太頂了!”
“早有這批傢伙在手,哪還用得著繞彎子、拼命貼身幹?”
這群人平日裡個個面沉如鐵,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盯著東星送來的這批火器,嘴角壓不住地上揚,眼底燒著久違的光。
對殺手這行當來說,早些年靠的是快刀和狠勁,如今早已換成了扳機與膛線。可真要搞到趁手的火器?渠道不是沒有,但大都殘次老舊——不是別人淘汰的二手貨,就是快散架的報廢品。
真正壓箱底的好槍,要麼貴得離譜,一杆槍的錢能抵三單生意;要麼壓根沒人肯賣——你沒資格,也沒分量。
而這一行裡,除了身手和門路,最硬的底氣,就是手裡這把能保命、能奪命的鐵傢伙。
眼下摸到這批嶄新鋥亮的貨,不激動才怪。
倪永孝抄起一根撬棍,“哐當”一聲撬開一隻木箱,伸手拎出一支火器,掂了掂分量,翻來覆去瞧了兩眼,隨即朝旁邊喊:“三叔,開門。”
“好嘞,少爺。”三叔應聲而動,推開倉庫深處那扇厚實的隔音門——裡面是專為試槍設的靶場,不怕動靜外洩。
咔噠,撥開保險;嘩啦,子彈上膛。倪永孝穩穩端槍,瞄準百米外一隻實心松木箱,扣下扳機——
“轟!”
木箱炸成漫天碎屑,木茬飛濺如雨。
威力之猛,打在人身上,怕是連骨頭渣都留不下幾塊。
“好!”倪永孝收槍點頭,眉梢都透著滿意,“韓琛,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攥緊這支火器,就是要親手把韓琛釘死在今晚。
“出發。”話音一落,眾人魚貫而出。三叔早已候在門外,引擎低吼,車燈微亮。
倪永孝拉開車門,並未立刻上車,側身對三叔道:“這次,您別跟了。”
“少爺!”三叔一怔,剛想開口,倪永孝已抬高嗓門:“這是命令——您回去。”
這話聽著刺耳,卻是實情。三叔年紀不算老邁,可真要跟著這群生猛後生衝進火線,終究力不從心。
“少爺!”三叔喉頭一哽,卻見倪永孝眼神堅定,不容置喙。
他心裡清楚:此去是血債血償,是不死不休。自己若跟去,最糟不過一命換一命;可若全軍覆沒,倪家便真斷了根——產業被瓜分,弟妹遭清算,連最後一絲體面都保不住。
留三叔守家,才是活路。
三叔咬牙點頭,只低聲一句:“少爺……活著回來。”
車輪碾過碎石,絕塵而去,直奔尖沙咀八號村屋。
此時,傻強正扶著牆喘粗氣,站在韓琛面前。
“辦妥了?”韓琛眯眼問。
傻強抹了把汗,連連點頭:“老大,妥了!明晚就能走!”
“好,去買兩份飯,今兒好好睡一覺,明晚——咱們遠走高飛。”韓琛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一寸。
只要熬過今晚,天涯海角,倪家再狠,也難追到腳底板底下。
可惜,他註定等不到明天。
傻強剛應了聲“馬上去”,轉身推門,外頭突然炸開一串爆響——
“砰!砰!砰!”
槍聲撕裂寂靜,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屋簷上。
倪永孝已率人殺到,幾輛麵包車橫衝直撞碾過碎石路,車裡槍手個個裝備精良——加裝消音器的手槍、帶戰術燈的短管霰彈,連扳機都磨得發亮。
韓琛雖早在外圍埋伏了七八個手下,人人配槍,可真刀真槍一照面,高下立判:人數懸殊,火力懸殊,經驗更懸殊。不到半分鐘,那幾個小弟全被點名放倒,像割麥子似的齊刷刷栽進泥裡。
“外頭怎麼了?!”韓琛吼出一聲,嗓音劈了叉。
傻強一把拉開鐵皮門,臉唰地慘白,“老大!快走——倪家的人來了!你帶Mary先撤,我守這兒!”
韓琛瞳孔一縮,卻沒半分遲疑,轉身衝進裡屋拽起Mary,抄起後巷那扇鏽跡斑斑的側門,一頭扎進夜色裡。
傻強背靠門板,雙手死攥著一把老式左輪,指節泛白。他清楚自己活不過三秒,只盼著門一開,能用最後一顆子彈咬下對方一塊肉。
而門外,韓琛那些小弟早已躺平。一名殺手湊近倪永孝耳畔低語:“老闆,門後有動靜,怕是有人蹲著。”
倪永孝抬手一停,旋即朝身後打個響指——槍口立刻調轉,對準門縫“砰!砰!砰!砰!”四聲悶響,彈殼滾落如雨。
門撞開時,傻強仰面癱在血泊裡,胸口密密麻麻全是彈孔,像被蜂群蜇過。可那把左輪還牢牢卡在他掌心,食指扣在扳機上,紋絲未松。若非倪永孝提前警覺,門軸剛轉半圈,槍口就該噴火了——夠他陪葬兩次。
傻強不傻,只是認死理;也不蠢,只是把“忠”字刻進了骨頭縫裡。換作旁人,早撒腿蹽進山溝,哪還顧得上替主子擋刀?可他偏就站在那兒,站成一道牆,站成一句沒出口的“我來”。
倪永孝俯身辨了辨,才從那糊滿泥漿和血痂的臉上,勉強認出這是韓琛身邊那個總咧嘴笑、愛啃冰棒的傻強。
“就他一個?韓琛呢?”倪永孝槍口一抬,大步踏進屋內,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沙發、翻倒的茶几、歪斜的掛曆——地上只有傻強,再沒第二個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