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倪家不同。他們也有槍,有老練的退伍兵,有海外軍火渠道,賬面實力,跟他幾乎平起平坐。真打起來,六四開——倪家六,他四,尚有一搏。
但致命的是,他和阿普都摸不清倪永孝背後站著誰。只知那
八號村屋離港口不過幾步路,藏在犄角旮旯裡,偏得連野狗都不愛繞道——正是眼下最穩妥的落腳點。
“得嘞,老大!”傻強一聽韓琛發話,喉嚨裡應得乾脆,抓起件厚呢子大衣往身上一裹,衣領高高豎起,半張臉瞬間埋進陰影裡。轉身就蹽出門去,腳步生風,直奔韓琛剛劃出的那條線。
傻強前腳剛走,韓琛麻利地換掉舊卡,撥通Mary的號碼。聽筒剛響一聲,他便壓著嗓子開口:“Mary,尖沙咀八號村屋,馬上過去!位置你熟——別問,現在沒空掰扯,路上把臉遮嚴實點,粉底多撲兩層,別讓人盯上,慢一步都可能出事。”
話音落地,電話已掐斷。韓琛順手抄起墨鏡、鴨舌帽,往臉上一扣,再把外套拉鍊拽到下巴底下,推門而出,步子沉穩,卻快得像踩著風,直奔八號村屋。
……
萬國大廈頂層。
託尼斜靠在電梯壁上,手裡攥著卷牛皮紙筒,電梯“叮”一聲停穩,他跨步而出,熟門熟路走到刑天辦公室門口,“咚咚”敲了兩下。
“猛獁哥,我來了。”
裡頭傳來刑天的聲音:“進。”
託尼整了整袖口,推門而入。
刑天擱下鋼筆,抬眼掃來,順手甩過去一支雪茄:“查得咋樣?有眉目沒?”
他邊問邊咬開雪茄尾,火苗一舔,煙霧騰地升起來,白而濃,緩緩盤旋。
“韓琛露頭了。”託尼應聲,把紙筒往辦公桌上一鋪,嘩啦展開——是張尖沙咀老地圖,某處用紅記號筆狠狠戳了個叉。
他指尖一按那紅點:“猛獁哥,這訊息是從黑市扒出來的,我讓人當場標死,錯不了——就是這兒。”
“荒廢多年的村屋,旁邊堆著幾間鐵皮小倉,裡頭空得能聽見回聲。早年被個老闆盤下來想建廠,結果資金鍊一斷,地就撂那兒長草了,反倒成了塊沒人惦記的‘死地’。”
“韓琛鑽這兒,十有八九。”
刑天俯身細看,地圖上那片確是塊硬骨頭:買不值價,賣不出手,開發商嫌晦氣,路人繞著走。除了夜貓子、老鼠和偶爾竄過的野狸子,連流浪漢都懶得蹲——正適合藏人,也適合埋伏。
“託尼,幹得利索。”刑天頷首,掏出手機“咔嚓”拍下地圖,發給倪永孝,隨即撥號。
“韓琛窩在尖沙咀八號村屋,地址已發你手機。”
電話那頭,倪永孝聲音陡然拔高,壓不住興奮:“太好了!謝猛獁哥!這回非親手擰斷他脖子不可!”
“要不要託尼帶人過去搭把手?”刑天問。
“不用!”倪永孝斬釘截鐵,“手不沾血,這口氣咽不下,往後也不配在這行混。”
頓了頓,他又壓低嗓音:“不過……火器得備足些,勞煩猛獁哥勻一批硬貨過來。”
“沒問題。”刑天應得乾脆。
“謝猛獁哥!直接送倪家倉庫,地址馬上發您。”倪永孝說完,電話“啪”一聲掛得利落。
沒過半分鐘,刑天手機震了一下,倪家倉庫地址跳了出來。他轉手發給託尼,抬眼道:“託尼,挑幾支趁手的傢伙,送到倪家倉庫——人就不必跟了,那小子要自己動手。”
“明白,猛獁哥!”託尼收了訊息,轉身就走,背影利落如刀。
同一時刻,倪永孝結束通話電話,猛地揚聲朝門外吼了一嗓子:“三叔!”
三叔應聲推門進來,見少爺嘴角翹得幾乎裂到耳根,忍不住嘀咕:“少爺,這是撞上啥喜事了?”
“喜事?是天大的喜事!”倪永孝笑得眼睛眯成縫,“韓琛那隻老狐狸——尾巴,終於讓我攥住了。人,就在尖沙咀八號村屋!”
“三叔,快把底下那批刀口舔血的弟兄全召過來!猛獁哥馬上送一批熱兵器來——等這批傢伙一到位,今晚我就親自帶隊,把韓琛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徹底剷平!”
黃昏將沉未沉,倪永孝和三叔立在倪家倉庫鐵門前,身後站著十來個早先從月南請來的亡命客。
他們臉上沒刻著兇相,可那一身虯結的筋肉、縱橫交錯的舊傷疤,光是往那兒一站,就逼得路人下意識繞道走,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少爺,派他們去不就得了?您真要……”三叔話剛出口,倪永孝已抬手截斷,掌心朝前,像一道鐵閘。
“別勸了,三叔。你勸不動的——這仇,我非親手報不可。就算搭上這條命,我也認了。”
“韓琛不死在我手裡,我這輩子,連覺都睡不踏實。”
三叔喉頭滾了兩下,嘴唇微顫,想攔,卻不知該從哪句開口。
報仇,是他們倆心頭燒了多年的火種;韓琛和Mary,必須死,這點毫無商量。
可誰動手?三叔只求結果落地,人倒下就行;倪永孝卻非要自己扣下扳機,親手送他們進地獄。
三叔打心眼裡不願他去——那不是飯局,不是茶樓講數,是子彈橫飛、血濺當場的修羅場。
眼下倪永孝雖已入東星,但倪家仍靠他撐著,更是倪坤老爺子欽定的接班人。於情於理,三叔都得把他護得嚴嚴實實,半點閃失不得。
若把報仇和倪永孝放在天平兩端,三叔連猶豫都不會有——秤砣只會狠狠砸向少爺那邊。
“行吧。”他終於鬆口,目光掃過那群漢子,聲音陡然繃緊:“聽著!你們的任務,是幹掉韓琛和Mary——但現在加一條,頭等大事:貼身護住少爺!”
“少爺少一根頭髮,你們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包在身上!”領頭的殺手咧嘴一笑,嗓音粗糲又篤定。
這一仗,本就是他們的翻身局。這群人替倪家賣命前,在刀尖上翻過多少回?一次失手,就是埋骨荒野。可偏偏韓琛活了下來,還反咬一口——這對他們而言,是烙在臉上的羞辱。今天,一刀一槍,都要討回來。
正說著,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由遠及近,引擎聲未落,殺手們已手按腰後,脊背繃直。三叔卻抬手一壓:“自家兄弟。”
眾人稍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