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類人,如今風聲一緊,又悄悄摸了回來。至於那些早年跪著進倪家、眼下想跪著回來的——門兒都沒有。
交代完,傻強跳上車,直奔安全屋。車停在兩公里外的舊停車場,他下車後一頭扎進窄巷,七拐八繞,足足走了十五分鐘,才閃身鑽進一棟不起眼的老樓。
哪怕到現在,韓琛仍反覆叮囑:不確認身後乾乾淨淨,絕不能靠近安全屋半步。
“咚、咚、咚。”三聲短促叩門。
屋裡傳來韓琛低沉的聲音:“傻強?進來。”
門開,傻強跨進屋子,一眼就看見韓琛坐在客廳沙發裡,正低頭擦拭一把老式左輪,槍管泛著冷光。
韓琛沒抬頭,只問:“路上,掃過尾巴沒?”
“老大放心,我繞了四條街、穿了三條弄堂,連垃圾桶後頭都瞄了一眼——沒人跟。”傻強快步上前,聲音壓得穩,“地盤全收齊了,一塊磚都沒少。”
“就是人太單薄,鋪不開,幾條街來回跑都喘氣。老大,要不要再招些信得過的弟兄?”
“不招。”韓琛擺擺手,斬釘截鐵,“現在一個都不能加。”
“人少歸少,好歹都是熟臉,知根知底,勉強能扛事。”
“要是這時候塞新人進來——誰知道倪永孝會不會往裡頭安釘子?”
“哦……明白了。”傻強點點頭,眼神一亮。
明明已把倪家逼到牆角,韓琛一句話,倪永孝就得照做。可他依舊如履薄冰。
根本原因就一個:表面風光,實則命懸一線。
萬一倪永孝派人混進來,把韓琛扣住,或者更糟——把Mary抓走,那就徹底翻盤了。
倪永孝大可以拿Mary換他姐姐的命,而韓琛,絕不會讓Mary掉一根頭髮。
哪怕明知交人等於送命,他也會親手把人送出去。
韓琛太清楚自己這點軟肋了,所以才死死捂住行蹤,連風都不敢多吹一口。
棋局之上,一步錯,滿盤皆崩;再小的疏漏,也能讓人輸得褲衩都不剩。
韓琛這頭老狐狸,此刻正守在自己預判無誤的地盤上——只要不沾上Mary的事,他就能穩住心神,把每一步都踩得嚴絲合縫。
當年倪永孝留著他,未必沒打過這主意:一個清醒、冷靜、刀尖上還能算清賬的幫手。可惜如今,那點盤算早被風吹散了。
“老大,您擦啥呢?”傻強見韓琛埋著頭,手裡的油布反覆摩挲著一件烏沉沉的物件,始終沒抬眼。
屋裡窗簾緊閉,燈也沒開,光線昏得像隔了一層灰紗,傻強眯著眼,愣是沒瞧清那東西的輪廓。
“壓箱底的好貨。”韓琛嗓音低沉,“我讓人從老別墅裡翻出來的東西。擱太久,蒙了灰,得擦亮些。”
話音剛落,他手腕一抖——咔嚓!一聲脆響劈進寂靜裡,熟悉得讓傻強脊背一緊。
聲音未散,韓琛已把那玩意兒朝前一遞。昏光下,一柄黑星火器泛著冷硬的啞光:槍身嶄新,連膛線都清晰可見——香江這地界,火器向來是最後的底牌,不到生死關頭,誰肯動它?
“火器!”傻強脫口而出,聲音都揚高了半截。
……
“嗯。”韓琛應了一聲,順勢將槍塞進傻強手裡,“拿著。我不用這個,你用得上。”
“倪家要是搜不到我,十有八九先拿你開刀。道上的人,心狠手辣起來,可不管甚麼規矩不規矩。”
“有它在手,至少能撐到我回來。”
“謝老大!”傻強沒半句虛套,話音落地,槍已攥進掌心。他手指蹭著冰涼的槍管,眼睛發亮,嘴角壓都壓不住——這玩意兒,他早就眼饞了。
韓琛心裡門兒清:倪家真急了,綁走傻強、撬開他的嘴,不是沒可能。他信得過傻強的骨頭,但世事難料,多一道保險,就少一分意外。
另一邊,鷹國倫敦。
湯米正盯著本月的財務報表——白紙黑字,全是漂得乾淨的進項;至於那些見不得光的流水,早被他鎖進家族密室,連鑰匙孔都只對準自家血脈。
“去,買瓶威士忌。”他從褲兜裡摸出一張鈔票,隨手一拋。
“好嘞,湯米!”手下撂下檔案,接住錢轉身就走。
門剛拉開一條縫,外頭立著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金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
“亞瑟·謝爾比先生。”小弟點頭招呼一聲,便閃身出門買酒去了。
亞瑟只頷首示意,推門而入,反手帶嚴。
湯米見是大哥,立刻擱下筆:“亞瑟,約翰那邊有眉目了?”
亞瑟徑直走向酒櫃,拎起最後一瓶朗姆酒,拔塞灌了一口,喉結滾了滾才開口:“人找到了。昨兒和約翰在酒館碰上個老酒鬼,常在五大道晃盪。”
“他說,五大道公寓最近搬來個女人——穿得體面,長相東方人,出手闊綽,身邊還跟著兩個貼身保鏢,街坊沒人敢招惹。”
“可這兩日,女人沒了影,保鏢也像蒸發了。”
“差館那邊透了風:河邊撈起兩具無名屍,身份驗不出來——八成就是那倆保鏢。”
“最怪的是,女人不見蹤影,可那間公寓卻不斷有人進出。”
“都不是我們的人,也不像東方面孔,倒像是泰國那邊來的。我親自蹲過點,聽見裡頭有金屬撞響——是火器上膛的聲音。”
“照這些蛛絲馬跡推斷,那女人八成被鎖在公寓裡了……”
亞瑟話音剛落,湯米眉梢一挑,臉上掠過一絲意外——平日裡這位大哥更習慣用拳頭說話,動腦子的次數屈指可數。
眼下他條分縷析、說得頭頭是道,湯米非但沒覺得突兀,反而心頭一熱,眼裡浮起幾分讚許。
“幹得漂亮。”湯米乾脆利落地點頭,“約翰先頂上我手頭的事,亞瑟,你立刻把能叫的人都喊齊,火器全帶上——救人,現在就出發。”
亞瑟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這女人,真這麼金貴?”
湯米朝他頷首:“我和東星那邊談妥了一單買賣,救她,是對方開出的硬條件。”
“她值大錢,牽著整盤棋。”
“快去召集人手。”湯米霍然起身,順手抄走亞瑟指間那杯朗姆酒,仰頭灌了一大口,“遲則生變——咱們查她的事,說不定已經飄進別人耳朵裡了。”
“太陽下山前,人必須帶出來。再拖下去,怕是連影子都摸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