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萬國集團不缺打手,缺的是懂規矩、守章法、能撐場面的人——這樣的人,現在滿大樓找,也就你一個。”
“猛獁哥抬舉了。”阿渣垂下眼,聲音放低了些。
“沒抬舉。”刑天擺擺手,語氣平靜,“人脈是風,今天吹東,明天刮西。可真要樓不塌、局不亂,靠的不是拳頭,是這裡——”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還有這裡。”又指了指阿渣胸前的鋼筆,“你學的那些,才是釘進地基裡的樁。”
話音未落——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又重又密,像雨點砸在鐵皮上。
門外那人,分明有火燒眉毛的事,等不及了。
“進來。”刑天抬眼一喚,話音未落,門便被推開。來人眉眼輪廓與阿渣有幾分神似,可渾身上下那股子勁兒,卻和阿渣截然不同。
他套著身剪裁利落的西裝,可紐扣歪斜鬆垮,前襟敞著,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袖口高高捲到小臂,領帶歪斜耷拉在胸前,活像剛跟誰較完勁兒、連喘口氣都顧不上。
“託尼——”阿渣一見他,立刻揚聲招呼。託尼明顯沒料到阿渣也在辦公室裡,先是一怔,隨即朝他頷首點頭,嘴裡應了句“阿渣”,目光卻飛快掃向刑天,語速急促地開口:
“猛獁哥,尖沙咀炸鍋了!倪家出大事了!”
“阿渣,泡杯茶給託尼。”刑天語氣沉穩,“別急,慢慢講。”
託尼接過熱茶,吹了吹浮沫,抿一口壓住氣息,這才字字清晰道:“真沒想到,當年幹掉倪坤老爺子的,竟是韓琛的女人Mary。”
“倪永孝要除掉Mary,韓琛死攔硬擋——兩人當場撕破臉。韓琛腳底抹油溜了,倪永孝正撒網追殺,整條尖沙咀都繃緊了弦。”
“知道了。”刑天神色如常,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彷彿早把這局棋走到了第三步。
託尼稍頓,試探著問:“猛獁哥,這事……咱們摻一腳?”
他清楚刑天和倪永孝近來往來頻繁,幾樁生意也搭過手。如今倪家風浪滔天,若此刻伸手扶一把,日後必能換來沉甸甸的人情。
可刑天只輕輕搖頭,接過阿渣遞來的熱茶,指尖摩挲杯沿,聲音不高不低:“這是倪家的家務事,輪不到外人插手。除非倪永孝親自撥通這個電話,開口求援,否則——我們只當沒聽見。”
“人家關起門來算賬,咱們推門進去,反倒失了分寸。”
“行了,你們先下去吧。”刑天擺了擺手。
“好嘞,猛獁哥!”兩人齊聲應下,轉身退出,腳步乾脆利落。
那邊韓琛與倪永孝在尖沙咀鬥得血光隱隱,這邊刑天辦公桌上的老式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叮鈴鈴……清脆又執拗。
他擱下鋼筆,拉開最底層抽屜,取出那臺專為特殊人物留著的黑色電話機。鈴聲正是它發出來的。
刑天抄起聽筒,貼到耳邊:“喂,坤沙先生,這麼晚來電,有急事?”
電話那頭,正是金三角盤踞一方的大軍閥坤沙。
“刑先生,我急需一批火器,量大,越快越好——你能不能立刻調人,空運過來?”
刑天沒多猶豫,應道:“火器這塊,全由託尼打理。我這就叫他來接。”
話音落地,他順手按下桌角的傳呼鈕,沉聲道:“託尼,來我辦公室。”
今日託尼沒出海,正歇在萬國大廈頂層。一聽召喚,電梯直上,門開即入,步子又快又穩。
“猛獁哥,啥事?”
“坤沙要貨,火器,量大,加急。”刑天邊說邊把聽筒遞過去。
託尼伸手接過,耳畔剛響起坤沙的聲音,嘴上已自然切換成熟絡又精明的腔調,一句句敲定細節。
按規矩,大批次訂貨該讓利三分;可既然是“加急”,託尼嘴角微揚,話鋒一轉,報價便多了兩成利頭。
這場電話足足談了十五分鐘,才把數目、交割方式、付款節點一一釘死。
“沒問題,坤沙先生,貨三天內啟程,您那邊的貨款和渠道也請提前備妥——老規矩,一手交錢,一手提貨。”結束通話後,託尼將聽筒放回原位,站定回稟:“猛獁哥,坤沙這筆單子,談妥了。”
“照舊,用翡翠礦石結賬。倉庫裡壓著一批火器,數量可觀,正好轉手給他。”
“您交代的事,我準保辦妥。”刑天朝託尼頷首示意,隨即抄起桌上的電話,指尖一按,撥了出去。
電話那頭接起來的,正是香江珠寶界響噹噹的人物——丁本。
“喂,刑先生,好久沒通聲兒了,這通電話,莫非有要緊事?”
刑天握著聽筒,笑意輕快:“丁先生得空不?咱喝兩杯,再打十八洞?”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已傳來丁本爽朗的笑聲,透著股按捺不住的熱絡:“刑先生相邀,哪敢推辭!高爾夫嘛——老地方,不見不散!”
託尼很快備好車,刑天與丁本一如往常,在私密球場揮杆對壘;球畢入席,推杯換盞。
酒過三巡,兩人碰了滿杯,丁本笑著放下杯子,目光帶笑:“刑先生每次約我,準沒小事。今兒這局,又是甚麼好買賣?”
“丁先生果然慧眼如炬,哈哈。”刑天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慢悠悠道,“手頭新進了一批礦石,成色極佳,不知丁先生有沒有興趣接手?”
丁本仰頭飲盡杯中酒,朗聲應下:“刑先生的東西,從來不用驗貨——您有多少,我全收!合作痛快!”
倪家別墅深處,書房門緊閉,倪永孝仍守在那兒。
每日堆疊如山的文書、倪家上下千頭萬緒的事務,壓得人喘不過氣。偌大一個世家,如今只剩他一人撐著;韓琛又橫插一腳,處處設絆。
雖說靠著向東星變賣房產地契,換回一筆現款,採買了一批槍械,勉強穩住了倪家盤子,可真正能獨當一面、替他分憂的人,卻幾乎絕跡——說到底,只剩他孤身硬扛。
早先跟四大家族周旋,尚有章法可循;真正棘手的,是眼下這場暗戰——韓琛這隻老狐狸,油滑難纏,步步藏鋒。
倪永孝萬沒料到,派去的三名殺手竟折了兩個,連韓琛的衣角都沒碰到,反倒讓他溜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