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就因為那四個老傢伙一翹辮子，倪家上下再無掣肘之人。而他韓琛，是眼下唯一還穩穩站在倪永孝身側、說話有分量的老人。前程？那還不是鋪著紅毯一路通到頂？
“傻強！”韓琛猛地一掌拍在桌沿，震得碗碟亂跳，“趕緊去車庫把我的賓士擦亮！再挑瓶最貴的酒——就酒櫃最裡頭那支1982年拉菲，包好！我要親自去給少爺賀喜！”
“妥了老大！”傻強轉身就往酒櫃奔，邊走邊回頭問，“用那支拉菲？午飯您真不吃啦？”
“就它！封箱、繫帶、加緞帶，一樣別漏！”韓琛聲音拔高，眼裡發亮，“飯？等我回來再吃！”
“得嘞——”傻強應聲點頭，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一刻鐘不到，那支珍藏多年的紅酒已穩穩躺在雕花木匣裡，紅絲絨帶子打得一絲不苟；車也早已停在門口，引擎低吼待命。
韓琛一把抄起禮盒，三步並作兩步鑽進後座，嗓門洪亮：“開車！直奔倪家大院！”
傻強踩下油門，車身輕顫，如離弦之箭駛出街口。
韓琛催得緊，車輪碾著柏油路飛轉，沒過多久，倪家朱漆大門已在眼前。
果然，門前空地上已停滿豪車，清一色陌生牌照——全是各路道上聞風而動的主兒，搶著來攀高枝。
“我是尖沙咀北區的，跟過倪坤大哥！今兒專程帶禮來拜見永孝少爺！”
院外人聲嘈雜，這話翻來覆去聽得耳朵起繭。
其中不少面孔韓琛熟得很——倪坤出殯那天，他們全穿著黑西裝，在靈堂裡站得筆直，鞠躬鞠得比誰都深。可那會兒，誰也沒多看倪永孝一眼。人人都覺得倪家這棵大樹倒了，新苗撐不起風雨，巴不得早早撇清，哪敢提合作二字？
若不是念著往日那點情分，這些人壓根不會踏進倪坤的靈堂半步——溜的溜、躲的躲，個個避之唯恐不及，誰還肯跟倪家續簽合約、再談合作？
被堵在門外的女傭和管家們，只默默站在臺階上，雙手微抬，語氣平和卻毫不鬆動：“抱歉，今天倪永孝少爺事務繁重，不便見客。”
“各位若帶了心意，煩請放在側廊禮臺，少爺自會一一過目。”
可心意擱在禮臺上，哪比得上親手遞到主家手裡來的熱絡？
眾人自然不肯作罷，任憑他們軟磨硬泡、反覆陳情，甚至有人佯裝趔趄想往裡闖，終究沒一個能跨過那道朱漆大門。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當初倪家風雨飄搖時，這些人袖手旁觀，如今想重拾舊誼、攀回從前倪坤在世時的地位？門兒都沒有。倪永孝心裡敞亮得很，對這幫人，面子上客氣，骨子裡不認。
韓琛剛下車，手裡拎著禮盒，聽見管家那番話，眉頭微微一蹙——難不成真碰上要緊事，連自己也吃閉門羹？
正想著，邊上一名管家忽然瞥見他，眼睛一亮，急忙揚手招呼：“韓琛先生！是韓琛先生沒錯吧？”
“少爺早交代過了——您一到，立刻迎進去！前門人太多太雜，我帶您走後巷小門。”
“有勞了。”韓琛一聽，嘴角頓時舒展開來，跟著那管家繞過影壁，從後門悄然進了倪家別墅。
還是老地方——書房。
四大家族雖已伏首，倪家事務也漸趨平穩，可倪永孝依舊習慣性地窩在這兒，彷彿這方寸之地，才是他真正落腳的據點。
三叔照例守在一旁，茶水溫熱，火候剛好。
“阿孝少爺！”韓琛推門而入，聲音清朗，腰桿挺得筆直。
倪永孝抬眼掃來，頷首示意，順手朝旁邊沙發一指：“韓琛，來了？坐。”
“正跟三叔合計四大家族的地盤怎麼分——你來得巧。”
“這事你辦得利落，我打算讓你跟三叔一道去接管。黑鬼那塊地盤，就交給你來搭架子，你覺得如何？”
韓琛剛落座，手剛伸向禮盒，就聽見這話，身子猛地一怔，瞳孔微縮，臉上寫滿錯愕——他真沒料到，自己不過站對了一次隊，竟換來這般分量的託付。
說到底，他沒衝鋒陷陣，也沒運籌帷幄，只是在風向未明時，把籌碼穩穩押在了倪永孝這一邊。而這一步，竟成了他今日翻身的支點。
“多謝阿孝少爺！”
韓琛反應極快，話音未落，人已從沙發上彈起，深深一躬，脊背繃得筆直。
“不必拘這些虛禮。”倪永孝擺擺手，神色淡然，“坐下說話。”
韓琛依言落座，隨即捧起禮盒，輕輕擱在茶几上掀開蓋子——一瓶酒靜靜臥在暗紅絲絨裡，瓶身泛著幽光。
“阿孝少爺，這是專程為您備的賀禮。恭喜倪家掃清四大家族，重掌大局。不敢說貴重，但確實是這兩年我在海外輾轉尋來，一直捨不得啟封。”
“好，我收下了。”倪永孝點點頭，朝三叔略一示意。
三叔上前接過酒瓶，湊近一瞧，指尖頓了頓，抬眼打量韓琛，眉梢一挑，笑著搖頭：“韓琛啊韓琛，你藏得夠深！柏圖斯？這瓶子喝下去，怕是夠換輛頂配賓士了。”
“你家裡該不會還有存貨吧？上回我去你那兒串門，可沒見你拿出來晃過一眼。”
聽著三叔這話，明擺著是早先登過韓琛家的門，可韓琛愣是沒把這罈好酒端上桌來待客。
三叔倒沒因此生出半點不快，但既曉得他家藏了這等佳釀，哪肯輕易放過？少不得要想法子嚐個鮮、品個味兒。
像三叔這樣的人，權勢、女人、錢財，早就不掛在心尖上了——只要穩穩當當替倪家效力，這些玩意兒早就是唾手可得的東西，壓根兒不用像旁人那般拼了命地往上撲、往裡鑽。
既然沒了這些執念，便自然生出些別的講究。興許是在倪坤身邊浸染久了，連脾性都沾了幾分影子。
如今他對上等茶湯、陳年老酒、原汁原味的粵劇，倒是真上了心，也真下了功夫。
最近這段日子，全撲在幫倪永孝收拾四大家族的攤子上，連喝口熱茶都顧不上，更別說靜下心來咂摸一杯好酒。
如今聽說韓琛家裡還藏著這等寶貝，三叔眼底立馬就亮了起來，心裡已盤算著怎麼推掉手頭雜事，專程上門討一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