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三叔。”倪永孝道了聲,抬手捧起茶盞,熱氣撲上眉梢,一口溫潤入喉,彷彿凍僵的筋骨被慢慢煨暖,積壓數日的倦意,竟真隨著這口茶氣,絲絲縷縷散開了。
“三叔。”倪永孝挺直腰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叩——休息夠了。心裡其實還貪戀那點喘息,可嘴上絕不能漏半分軟話。眼下樁樁件件都懸在刀刃上,沒人能替他扛,一鬆勁,整個倪家就得塌進泥裡。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少爺,有事吩咐?”三叔擱下托盤,垂手立定,聲音沉穩。
倪永孝目光掃過他,“去,把文拯、國華、黑鬼、甘地四個人,一個不落地叫來。甭管他們拿甚麼藉口搪塞——病了?出國了?死了爹媽?都不行。這次倪家大會,
所以今天韓琛壓根不想被人攪擾,只想安安穩穩吃頓飯。他讓貼身小弟傻強守在門外候著。傻強剛站定,裡頭就傳來韓琛一聲招呼,緊接著“砰”地一聲,廚房門被猛力撞開,傻強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直奔韓琛面前,急聲問:“老大,出啥事了?”
韓琛擱下筷子,把嘴裡的飯菜嚥下去,順手抄起桌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潤了潤嗓子,才抬眼對傻強說:“沒事。你去把車備好,我得跑趟倪家——少爺有新安排。”
“馬上辦!”傻強應得乾脆,轉身就走,利落地去車庫啟動車子。meanwhile,別墅裡,三叔剛結束通話韓琛的電話,手指一撥,又撥通了國華的號碼。
“嘟——嘟——嘟——”電話響了很久,足足一分鐘,三叔連撥三遍,國華才懶洋洋接起來:“喂?誰啊?老子正談生意呢,這時候瞎打甚麼?煩不煩!”
聽這口氣,三叔眉頭一擰,火氣也跟著往上躥。這人早前就讓倪家上下憋著一股氣,三叔自己都忍了好幾次,哪還耐得住他這副腔調?
可電話那頭一聽是三叔,國華嗓音立馬軟了三分,像是突然換了個人,客客氣氣道:“哎喲,是三叔啊!剛才真不好意思,正跟個海外老闆聊合同,怕是打擾了談事,才沒接……要是知道是您來電,我肯定秒接!三叔您找我,是不是有要緊事?”
三叔眼皮微斂,嘴角一扯——又是“談生意”,這話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了。真在談正事?手機早該關機,哪還輪得到他撥通?明擺著是存心嗆他。
但三叔今兒懶得爭口舌之快,只把聲音壓得冷硬:“抱歉,倒是我擾了您的大買賣。不過少爺發話了:倪家要開大會,你們四個,一個都不能少。誰缺席,從此就剔出倪家名冊——原話,一字不改。”
“非得去?”國華語氣裡透出點為難,“我這邊真卡在節骨眼上,跟中東客戶簽單呢,能不能緩兩天?或者讓誰回來轉達下會議要點,也是一樣。”
“不行。”三叔斬釘截鐵,“天塌下來也得來。我勸你現在就把合同撕了,趕緊訂機票回港。不然,倪家大門,以後對你關死。”
話音落地,三叔直接掐斷通話。他心裡門兒清:國華、文拯、甘地、黑鬼這四個老油條,壓根沒出香江半步。所謂“海外談生意”,全是搪塞的空話。如今少爺動了真格,三叔也懶得再給面子。
掛完電話,他指尖一劃,又接連撥通其餘三人。果不其然,一個說陪律師見客戶,一個說家裡老人住院,還有一個乾脆稱手機壞了……理由五花八門,就是沒人鬆口到場。三叔也不多費唇舌,每通電話只把原話照傳一遍,字字清晰,句句到位——通知,已經做完。
數小時悄然流逝。韓琛早早就候在倪家,一切早已安排妥當。而在這段時間裡,國華、甘地、黑鬼、文拯四人也陸續抵達。為圖方便,倪家大門始終敞著——兩輛黑色賓士緩緩駛入,車身沉穩內斂,雖不似頂級超跑那般張揚奪目,可往街邊一停,照樣壓得旁車黯然失色,妥妥的豪車範兒。
兩車一前一後停穩,車門“砰”地彈開。國華與甘地先後下車,甩手關門,動作乾脆利落。國華摘下墨鏡,目光掃過身旁的甘地,嗓音低沉:“倪永孝這膽子,倒是越養越肥了。外頭叫他一聲少爺,難不成真當他坐穩了位子?甘地,你摸清底細沒——他今兒喊我們來,到底唱哪出?”
甘地沒答話,只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火機“咔”一聲擦亮,菸頭明滅間才慢悠悠開口:“我要真知道,今天壓根兒不來。依我看,八成是這位倪少爺想趁機立個威,敲敲邊鼓——畢竟咱們最近,手腳確實放得太開了。”
話音未落,他嘴角一壓,眼神驟然冷了幾分:“不過嘛……他若懂分寸、知進退,我倒願意抬抬手;要是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那就別怪我們翻臉不認人。”
“走。”國華朝他頷首,兩人隨即邁步進屋。侍者引路,穿過迴廊,直抵別墅深處一間空置的會議室——那是倪永孝專為今日騰出來的。
房間素淨無華,僅一圈木凳圍坐,每張凳旁配一張小几,擺著清茶、鮮果,再無多餘點綴。“二位請。”侍者推開門,側身讓道。
“呵,我們倒成壓軸的了。”甘地掃了眼屋內:倪永孝端坐主位,三叔、韓琛、黑鬼、文拯已各就各位。兩人相視一笑,徑直落座於唯二空椅,隨即揚起笑臉,齊齊朝倪永孝點頭致意:“少爺。”
倪永孝目光緩緩掠過眾人,見該來的都到了,神情微松,右手輕抬,聲線平穩:“人都齊了,那就開始吧。”
名義上是倪家大會,實則席上不過七人:倪永孝、三叔、韓琛,加四大家族代表。那些依附倪家的、效忠倪永孝的、或早已暗中抽身的,早在會前就已涇渭分明,根本無需到場點名。
至於四大家族?心思早已浮動。但倪永孝心裡透亮:眼下動他們,等於自斷臂膀。縱使這幾人未必真心,可至少能擋一擋外人伸手——彼此牽制,各取所需,這才是當下最穩的局。
“嘖,真快啊!”甘地忽然笑著開口,視線落在倪永孝臉上,“當年離港時還是毛頭小子,如今倒真有幾分當家人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