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龐稜角分明,像被寒鐵淬鍊過似的,眉宇間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硬氣,舉手投足皆是利落勁兒。哪怕不懂行的人掃上一眼,也能斷定——這群人絕非泛泛之輩。倪永孝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抬聲開口:“錢,我管夠。可在我倪家,銀子不是白拿的,得先亮出真本事,才配伸手來接。”
話音未落,他“啪”地彈了個響指,側頭朝三叔道:“三叔,把定金亮一亮。”
三叔頷首,目光一掃阿鬼。阿鬼立刻上前,將手裡那隻沉甸甸的黑皮箱遞過去。箱鎖只有三叔曉得,他指尖一撥,咔噠兩聲便掀開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簇新的鈔票,一疊壓一疊,粗略一數,少說八九百萬,幾乎要漫出箱沿。
那群火器手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主,見錢眼開,當下個個瞳孔驟縮,喉結上下滾動,眼珠子都快黏在鈔票上。連阿鬼都暗自咂舌:若把這群人拉到後巷,怕是不用打燈,光憑他們眼裡那股綠幽幽的光,就能照清半條街。
倪永孝不動聲色掃過一張張飢渴的臉——有人舔嘴唇,有人攥緊拳頭,還有人指甲掐進掌心,卻仍死死盯著那堆錢,活像餓狼盯上剛剝了皮的羔羊。他微微點頭,心頭篤定:就是要這種為錢敢豁命的亡命徒。
“這一箱,一千萬,是定金,也是茶水錢。接下來,就看你們怎麼幹。幹得好,後面的錢,翻倍都不止。現在,我只問一句——願不願意,跟我倪永孝?”
話音剛落,還沒等領頭那人開口,後排一個瘦高青年已搶步上前,聲音乾脆利落:“老闆,我跟定了!”
這群玩槍的,圖的不就是一口熱飯、幾疊硬通貨?眼前這位大東家親自招攬,機靈點的哪還猶豫?
一人應聲,餘者立刻跟上。七嘴八舌全是“老闆我跟你”“今後聽您調遣”,聲音嗡嗡作響,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禿鷲。倪永孝目光沉沉落在領頭男子臉上,並未催促,只靜靜等著。那人喉頭滾了滾,目光從鈔票上硬生生拔出來,轉而直視倪永孝,一字一頓:“老闆說話算數,我們這條命,就交給您了。”
“好。”倪永孝點頭,“先在這倉庫住下,吃喝不缺,明後天我會派人給你們安頓住處。”
對方齊刷刷應下。他隨即轉身,對三叔道:“時候不早,回吧。”
“少爺慢走。”三叔應聲,招呼阿鬼一同隨行。三人步出倉庫,鑽進黑色轎車,引擎低吼,車輪碾過碎石路,穩穩駛向倪家別墅。那批火器手暫無異動,倉庫四下無人巡查,米麵飲水俱全,養著他們,不算虧待。
車上,三叔眉頭微蹙,斟酌著開口:“少爺,真要把他們買斷?這價碼,實在不輕。”
僱來用完即棄,尚可精打細算;可真收編成自家班底,前期掏錢,後續養人,全是實打實的開銷。
倪永孝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必須買。眼下能信、能用的,只剩他們。往後一段日子,少不了要靠他們扛事。再說,這批人手底子紮實,值得養。”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三叔,再從家裡劃一筆款子出來,專款專用,把他們穩穩供起來。”
三叔沒再勸,只沉聲應道:“明白,少爺。”
“對了——”倪永孝忽然想起甚麼,側過臉,“兩天後是爸的出殯日。請帖你親自過目,凡跟倪家沾邊的,一個不漏。東星的刑先生那份,務必親手送去。葬禮當天,多派兩個靠得住的人,在靈堂外守著,眼睛放亮些。”
三叔立刻答:“回去我就辦。”
這場葬禮,遠不止是送倪坤入土那麼簡單——更是倪永孝布下的一張篩網,專為濾掉虛情假意、揪出暗藏禍心之人。此前倪家內亂未平,他騰不出手去穩住那些盤根錯節的舊關係;如今父親剛嚥氣,各路勢力是繼續效忠,還是轉身就走,也該見個分曉了。
果然,有人連屍骨未寒都等不及,便悄悄剪斷了與倪家那點薄如蟬翼的牽連;更有幾雙眼睛,已在暗處盯上了倪家空懸的位子,蠢蠢欲動。倪永孝偏要借這肅穆場面,把站隊的人一個個亮出來、記下來。更緊要的是——他心裡清楚,兇手極可能就混在這批弔唁者當中,甚至就站在靈堂前,雙手合十,一臉悲慼。
第二天,萬國大廈頂層辦公室裡,刑天靠在皮椅上,端著咖啡看早間新聞,桌上檔案早已批完。敲門聲清脆響起,“咚、咚、咚”。託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猛獁哥。”
“進來。”刑天應了一聲。門推開,託尼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燙金請柬,雙手遞到刑天眼前:“尖沙咀倪家送來的,邀猛獁哥出席倪坤老爺子的喪禮。”
“倪家少爺親自下的帖?”刑天接過掃了一眼,嘴角微揚,“人家抬舉我,我哪能不去?託尼,回帖,就說我一定到場。”託尼點頭:“明白,猛獁哥。”
轉眼到了出殯日。萬國大廈樓下,黑色轎車已靜靜候著。刑天推門而出,飛機早已立在車旁,利落地拉開車門,微微躬身:“請,猛獁哥。”刑天頷首,坐進後座;飛機轉身小跑繞到駕駛位,引擎低吼,車子平穩駛出,直奔倪家祖宅。
車上,刑天忽然開口:“飛機,繞道走——總不能兩手空空去弔唁,得捎個花籃。前面街口那家‘素心坊’,花挑得齊整,過去看看。”飛機立馬打方向:“好嘞,猛獁哥。”
同一時刻,韓琛的別墅門前,他正整了整領帶。倪坤的葬禮,他必須到場。這些年他替倪家賣命,從無二心;倪坤一死,其餘四大家族各自觀望,唯有他鐵了心扶倪永孝上位。這場白事,他絕不會缺席。
臨出門前,他朝女友Mary揮了揮手:“今晚不回來吃飯了,你別等。”
Mary倚在門框邊,輕聲應道:“好,知道了。不過……你要是能早些回,就早些回。在外頭待久了,容易招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