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簡短，但情分在那兒擺著，張天志沒半分意外。他指尖輕叩茶盞邊沿，眼皮微抬，嗓音依舊淡：“現在北城這塊地盤，兩間酒吧、兩座摩院、四條街，根基是有了。錢也來了，當務之急，是讓底下兄弟有活幹、有薪拿、有盼頭。總這麼天天灌黃湯、吹牛皮，遲早把精氣神喝散了。”
“我琢磨著，先拿這五千萬砸下去，把地盤往周邊幾條街鋪開，一口氣多開幾家酒吧、幾處賭館——生意得滾起來，光守著錢不動彈，遲早坐吃山空。尤其賭館，得多布幾個點，聽說本地那些豺狼最愛扎堆賭檔裡消遣，多設幾處，說不定哪天就撞上個有分量的差佬，順手套套交情。”
張天志話音剛落，小馬和葉繼歡齊刷刷盯住他，葉繼歡仰頭灌了口酒，咧嘴一笑：“嘿，平日看你悶聲不響，這回倒是一開口就見血！”
混這行久了，尤其是像張天志這種眼裡帶鉤、專盯門道的人，往往一眼就能掐住命脈。小馬也跟著頷首，乾脆利落地拍板：“成，那就抽一部分款子，照天志的路子走。”
“先把兄弟們安頓穩當，往後在灣灣再拉一批人進來。猛獁哥撥來的這批弟兄，清一色灣灣籍，總不能長期耗在這兒——留得住的留，但還得補上些熟門熟路的地頭蛇。想把攤子做大，眼下這點地盤，夠嚼，不夠吞；以後要搶的場子，只會更多，提前得把架子搭牢。”
這話一出，另兩人齊齊點頭。葉繼歡又猛灌一口酒，抹了把嘴，朝小馬挑眉笑道：“既然要擴人，不如直接招大圈仔。那幫人骨頭硬、下手狠，在灣灣替咱們打江山，可比僱那些矮騾子強太多——真出了岔子，一腳踢回內地，咱照樣袖手旁觀，乾乾淨淨，一點灰都不沾身。”
“高招！”小馬一聽就應了下來。葉繼歡本就是大圈仔出身，初來東星時就大批攬人進夥。比起矮騾子，他更樂意拉自家兄弟一把——給口飯吃，給條活路。他自己也是從泥地裡爬出來的，深知這一行水多深、風多急。他偏心大圈仔，大家心裡都透亮。
何況，大圈仔確實敢拼敢衝，只要銀子到位，比那些縮頭畏尾的矮騾子好使十倍。真要是驚動了差佬，大不了甩手送人走人，省心省力；不像矮騾子，養著要發月錢、跑了得墊路費、藏匿得找後路……用完即棄，結清賬目，拍拍屁股就走，最是划算。
最關鍵的，葉繼歡可是掛著“世紀賊王”的招牌，在大圈仔江湖裡，那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多少後生就是衝著他名頭入行，把他當活招牌、當引路燈。
要說大圈仔唯一的麻煩——那就是比矮騾子更難管，一旦利益沒談攏、規矩沒立清，翻臉比翻書還快：僱主當場撂倒、卷錢走人，早不是新鮮事。可如今葉繼歡親自開口，這層顧慮，也就煙消雲散了。
“啪！”一聲脆響，手掌重重砸在桌面。小馬霍然起身，踱到酒櫃前取下一支陳年紅酒，反手一掃，茶杯茶水全被掀到地上，騰出位置擺好酒杯，嘩啦倒滿，舉杯朝張天志揚聲道：“喝酒！今兒別端著，乾了這杯，全力把灣灣分部扎穩、扎深、扎出名堂——敬咱們的新局！”
小馬話音未落，酒已斟至杯沿，他手臂懸在半空，目光依次掃過葉繼歡與張天志。葉繼歡早按捺不住，拎起酒瓶給自己滿上，杯子一抬，穩穩停在胸前。兩人視線齊刷刷釘在張天志臉上。
張天志也不是個拎不清場合的人，抄起酒瓶利落地給自己滿上半杯，端起杯子朝兩人一揚，清脆碰響後，三人仰脖一飲而盡。小馬目光直落葉繼歡臉上，開門見山：“葉繼歡，大圈仔的招募，你全權主理。缺錢、缺人、缺路子——你開口，我兜底。”
“就等你這話！”葉繼歡眉梢一挑，笑意浮上眼角，手已探進褲兜摸出手機，指尖翻飛按下一串號碼。電話剛接通，那頭便炸開一片喧鬧：骰盅搖晃的脆響、鬨笑起鬨的嚷聲、酒杯撞桌的噼啪——
“再來一局！你這臭手氣還敢押？輸一局灌一杯！我倒要看看，今晚能不能把你灌趴下——這把骰子我來搖，都給我讓開！”
葉繼歡對著聽筒吼了一嗓子：“小山！別搖了！我知道你在樓下賭桌邊，馬上滾上來！”
電話那頭頓了半秒，小山的聲音帶著點喘和笑：“哎喲，葉老大，最後一把，贏了我就上！”
“老子叫你現在就上來！”葉繼歡話音未落，“啪”地合上翻蓋，乾脆利落結束通話。樓下的小山搖頭苦笑，仰頭灌盡杯中酒，起身拍了拍身邊兄弟肩膀：“散了散了，老大催命呢。”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上二樓，徑直走向最裡頭那間金絲楠木包廂，抬手叩了三下門，推門而入。一眼掃見葉繼歡斜倚在沙發裡，小馬蹺著二郎腿抽菸，張天志安靜坐在側——小山立刻挺直腰板，抱拳拱手：“葉老大！小馬哥！張大哥！”快步上前站定在葉繼歡身側，嗓音清亮：“老大，啥事？”
“磨蹭甚麼？先乾了這杯！”葉繼歡隨手倒滿一杯紅酒，往前一遞。小山苦著臉直襬手：“葉老大，真饒了我吧！downstairs我手氣邪門，連輸十一把，罰酒喝得舌頭都發麻了！”話音剛落，一個酒嗝衝口而出，可麵皮依舊白淨清爽，半點不見醉意。
“行了，葉繼歡，說正事。”張天志聲音不高，卻像一瓢涼水潑進熱油鍋。葉繼歡嘴角微耷，眼底那點躍動的火苗被壓了壓，隨即坐直身子，朝小山沉聲道：“大陸那邊，最近還有沒有信得過的老弟兄想過來？”
早些年，大圈仔們擠破腦袋往香江、灣灣跑，就為等一口活兒；可自從葉繼歡扎進東星，風向就變了——只要不跟東星結死仇，多數人都被他一手攬進了東星門下。
東星在香江雖已無人能撼，但海上運貨、暗處收尾、替人清場……哪樣離得開這些刀口舔血的硬茬？更別說東星還做起了“人手中介”——自己用不完，轉租給其他幫派、黑市掮客，照樣穩穩收錢。活兒不斷，人就有奔頭；人有奔頭，關鍵時刻才肯豁出命去拼。如今想湊齊一批信得過、手底下有真章的大圈仔，反倒得掐著日子等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