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的人剛把箱子撂地，葉繼歡便一揮手，身後小弟魚貫而出，接住箱子一箱一箱往麵包車裡塞。小馬笑呵呵拍了拍阿布肩膀：“阿布，天都快擦黑了，不如留下耍兩天？灣灣好玩的地兒多的是，我帶你轉轉。”
阿布卻擺擺手，語氣利落：“不了，香江那邊事催得緊，早去早回。現在分秒必爭，貨一交完，我馬上返航——再拖，怕趕不上潮汛。”
小馬臉上掠過一絲惋惜，也沒強留，只點頭衝身後吆喝一句：“幾個仔，加把勁，快收尾！”眨眼工夫，交接完畢。阿布朝小馬和葉繼歡抱拳一禮，帶著手下跳上船，引擎轟鳴，船身破浪而去，生怕夜幕一垂，碼頭就封了口。
“走，回北城駐點。”小馬朝葉繼歡一抬下巴，“先歇口氣，把這五千萬理整齊，等會兒直接交到劉健手上。”
兩人領著弟兄鑽進麵包車，車輪滾滾，直奔北城臨時據點。路上，小馬掏出電話撥通劉健號碼。早前已打過招呼，對方接得飛快，聽筒裡傳來沉穩聲線：“馬先生，貨到了？”
“剛落地。”小馬言簡意賅，“稍作整理，中午準時上門——您公司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劉健在那頭應得爽快：“沒問題，現金備齊，等您來驗。”
掛了電話，小馬往後座一靠，朝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吩咐道：“到地方後，全卸下來，換行李箱裝——要嶄新、要結實。”
他閉上眼，車窗外光影流轉，一路無話。
正午時分，健合會大廈門前，一輛鋥亮的黑色商務車緩緩停穩。車門輕啟，小馬與葉繼歡並肩而下，身後兩名小弟緊隨，每人拎著一隻銀光閃閃的硬殼行李箱。四人目光如電，飛快掃過街角巷口，確認無人盯梢，旋即邁步進門。
健合會大樓裡依舊透亮通明，玻璃隔斷縱橫交錯，裡頭動靜一目瞭然：有人端著咖啡閒聊，有人趴在臺球桌邊推杆瞄準，談笑風生，毫無戒備。只是玻璃厚實，哪怕裡頭喊一嗓子，外頭也只聽見點模糊的嗡響。
不過今天劉健沒像往常那樣窩在辦公桌後慢悠悠喝茶、翻書，而是嘴角噙著笑，神采飛揚地站在電梯口。阿標照例跟在他身側，腦後那條小辮子隨著走動輕輕晃動；身後幾個小弟也都拎著沉甸甸的行李箱，嘴裡叼著雪茄，煙霧繚繞間，人人臉上都透著股志得意滿的勁兒。
“叮咚——”電梯門一開，小馬和葉繼歡抬眼便瞧見了劉健那張堆滿笑意的臉。兩人帶著手下提著貨跨出轎廂，劉健立馬迎上前，雙手一拱，聲音響亮又熱絡：“馬先生！葉先生！”
“劉先生。”小馬也笑著點頭，伸手相握，禮數週全。寒暄剛落，他手腕一抬，身後兩名小弟立刻大步上前，“咔嗒”兩聲掀開箱蓋——兩大箱嶄新鈔票赫然入目，全是面額頂格的鎂刀與鷗刀。紙幣碼得整整齊齊，油墨鮮亮，連邊角都泛著冷光，乍一看，真能唬住銀行櫃檯的老手。
“劉先生，貨已全數送到，您若想驗，隨時可查。”小馬語氣輕鬆。劉健卻擺擺手，朗聲一笑：“馬先生這話可太見外了！東星出品，假得比真貨還熨帖——專家上手都得愣神，只要不塞進銀行驗鈔機，街邊茶餐廳都能當硬通貨使。這時候非要拆開細看，倒顯得我信不過您了。”
話音未落，他拍了拍掌。阿標即刻從旁接過一隻箱子，快步上前，“啪”地掀開——裡頭同樣摞滿鈔票，厚厚實實，五千萬數目絕無虛報。“咱們的款也備妥了，交易，這就開始吧。”
劉健話音剛落，兩邊人馬利落地動了起來：阿標把箱子遞到小馬手中，另兩名小弟則將兩大箱假鈔穩穩擱在劉健腳邊。一來一往，乾脆利落，這單買賣，就算落槌成交。
“馬先生，葉先生，眼下正到飯點，不如留下來喝杯清茶、吃頓便飯？”交易一畢，劉健笑容不減，順勢邀約。小馬卻抬手婉拒：“多謝劉先生美意，不過我得趕去向猛獁哥覆命，今日就先告辭了。”
“那下次，務必請二位賞光啊！”劉健也不強留，只含笑抱拳。
“一定一定。”小馬點頭應下，隨即拱手道：“劉先生，貨已收妥，我們這就告退——下回定邀您一塊兒坐坐，好好吃頓飯。”
客套話一說完，小馬拎起箱子，領著葉繼歡和兩名小弟轉身離去。一行人鑽進商務車，小馬和葉繼歡並排坐在後排，兩個小弟一踩油門、一握方向盤，車子平穩駛離健合會大樓。那隻裝著五千萬的箱子，小馬全程抱在懷裡；剛坐穩，他就掀開箱蓋，俯身快速掃了一眼。
葉繼歡沒急著說話，只伸手抽出一張鈔票，對著車窗透進來的光反覆端詳，指腹摩挲過水印與凹凸紋路，又輕輕放回原處，才開口：“這回有點意思——劉健怎麼突然加碼五千萬？雖說咱穩賺不賠，可他們每月固定拿貨，量本就不小。錢倒是準時到賬，半點不含糊。”
東星和健合會之間，只走鎂刀與鷗刀兩條線。原因簡單：東星造的假鈔，連銀行點鈔機都未必能咬住破綻——不查冠字號，根本分不清真假。萬一哪天混進幾張港幣假票，劉健轉手付出去，再被別人原封不動退回來，連他自己都難辨真偽，除非送回東星重檢。這份謹慎，不是多疑，是行規。
確認鈔票毫無瑕疵後，小馬合上箱蓋，從衣袋裡摸出一包煙，彈出一根遞給葉繼歡。自己也叼上一支，火苗一竄，煙霧緩緩升騰，他眯著眼，嗓音低沉而篤定：“估計是劉健覺得近來吃得太順，心裡過意不去，索性多拿點貨，也算變相補個情分。”
小馬話音剛落，葉繼歡眼神一亮，瞬間就明白了弦外之音。這次拿下北館，健合會確實押上了重注——出錢、出人、出關系，幾乎把家底都墊進去了；可當初兩人拍板定下的規矩清清楚楚：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眼下這番話，聽著輕巧，實則踩了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