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劉健緊鎖的眉頭倏然鬆開,眼底一亮,竟泛起幾分掩不住的亢奮。他重新提壺倒茶,沒等涼,直接舉杯仰頭,一飲而盡。好茶本該慢品,他卻喝得像烈酒入喉——壓不住心裡那股騰騰燒起的火氣,也壓不住嘴角往上翹的弧度。茶水滾燙滑過喉嚨,他喉結一動,低低吐出一個字:
“好!”
“北館那邊調了上百號人,結果一個晚上就垮得乾乾淨淨——九成以上全躺進了醫院,少說也得養上半年。阿仁這會兒怕是急得直跳腳,手底下能喘氣的都快湊不齊一桌麻將了。眼下,正是我們動手吞掉北館地盤的黃金視窗。”
事實也正像劉健講的那樣。北館這次是真豁出去了,把能拉來的弟兄全拽上了街,不光為搶回潘帥,阿仁更想借這股氣勢,給健合會來個當頭棒喝。可他萬萬沒料到,這記“下馬威”還沒甩出去,自己先一頭撞進了別人挖好的坑裡。
如今的北館,活脫脫一塊沒人看守的肥肉。這一仗打完,元氣大傷,九成戰力直接報廢。但凡有點實力的幫會,伸嘴就能撕下一大塊。要是沒今晚這場硬仗,光靠北館剩下的人守著地盤,健合會和東星至少還得啃半個月才能拿下。
可現在——這塊肉已經涼透了,隨便切、隨便分。當然,誰要是膽敢伸手攪局,健合會和東星也不介意順手把那根手指一併剁了。灣灣這片地界上,還真沒哪個幫會蠢到往刀口上撞。
“行了,該摘果子的時候到了。”劉健嘴角一揚,朝對面的小馬開口道,“馬先生,北館的地盤怎麼分,咱們早有約定。照舊——健合會和東星,一人一半,各取其半。”
小馬聽完,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隨後緩緩點頭:“沒問題,就按老規矩辦。”話音未落,他眼裡精光一閃,臉上浮起一絲滿意笑意——劉健守約,沒耍花招,這點分量,他心裡有數。
北館人雖散了,地盤卻紮紮實實擺在那兒,在整個灣灣都是響噹噹的一號。哪怕只吃下半塊,東星也能在這片地上真正站穩腳跟,紮下深根。
倘若劉健臨時反悔,想多咬一口,小馬絕不會念甚麼舊情。哪怕健合會前陣子幫過東星幾回忙,可在這麼大的盤子裡,情面?合作?全得靠邊站。這點,劉健比誰都拎得清。所以他沒貪,也沒讓,兩人之間,早就不必說破。
“那麼,劉先生,你們健合會想挑哪一半?您先請。”小馬又抿了口茶,順勢把選擇權遞了過去——畢竟這場硬仗,健合會確實扛下了最重的擔子。
“恭敬不如從命。”劉健笑著頷首,抬手一彈指。阿標立刻心領神會,捧出一張灣灣地圖鋪在桌上,北館勢力範圍早已用紅圈圈得清清楚楚。
劉健指尖一點地圖南側,轉向小馬:“我們健合會要南邊,以中間街為界,北邊歸東星。馬先生,沒意見吧?”一邊說著,他已拿筆利落地劃出一道分界線,乾脆利落。
……
小馬低頭掃了兩眼地圖,隨即一笑點頭:“沒意見,就依劉先生的意思。”劃分得挺公道,南北兩邊面積幾乎持平,就算細究,差別也微乎其微——一人一半,名副其實。
“好。”劉健笑著收起地圖,“那就這麼定了:南邊歸健合會,北邊歸東星。日後若有突發狀況,彼此搭把手,也是理所應當。”
小馬聽罷朗聲一笑,頷首應下。所有安排早已妥當,他剛站起身欲走,劉健卻忽地抬手一攔,語氣略帶懇切:“馬先生,有件事想勞煩您。”小馬腳步一頓,轉身望向對方,聲音爽利:“劉先生直說無妨。”
劉健目光沉了沉,緩聲道:“阿仁如今是北館掌舵人,這次卻讓他脫身跑了。若他南竄,健合會自會收拾;可萬一他往北邊躲——我希望能親自接手這事。還請馬先生高抬貴手,留他一條命。畢竟……他在我心裡,始終是兄弟。”
……
“沒問題,劉先生,這事兒我應了。”小馬乾脆應下,朝劉健抱拳一禮,隨即轉身離去。他跨上那輛鋥亮的黑色賓士,油門輕踩,車影如箭,直奔北城而去。小馬剛走,劉健端起青瓷茶盞,慢啜一口,抬眼看向阿標:“阿標,又要辛苦你跑一趟了。明早起,你帶一隊得力人手,火速掃清北館南側的地盤——越快攥在手裡越好。”
阿標立刻挺直腰板,應聲如鐵:“明白,boss!”健合會乾的是四號仔的買賣,這行當拼的就是地盤夠廣、人馬夠硬。當初拉攏阿仁,圖的正是他手裡的地頭和人脈。早一天拿下南片,錢就早一天嘩嘩進賬——單靠北館南邊幾條街的檔口,健合會日進斗金都算保守說法。
北城,小馬驅車回到據點酒吧時,葉繼歡早已帶著人馬返場。與阿標風塵僕僕不同,葉繼歡已洗得清爽利落,血漬汗味一概不見,換上一身筆挺西裝,正舉杯跟幾個小弟碰得熱絡,酒氣裡透著一股子酣暢勁兒。今兒倒真稀奇——素來滴酒不沾的張天志竟也坐在他身旁,雖只淺抿兩口,卻神情專注。
“小馬!回來啦?今晚這仗打得真他娘痛快!來,滿上,咱喝一個!”葉繼歡一見他進門,立馬揚起酒杯招呼。張天志則抬眸一瞥,語氣平靜:“劉健那邊,談妥了?”
小馬大步上前,在吧檯邊一屁股坐下,眉宇間全是壓不住的暢快。他抄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笑得敞亮:“北館徹底垮了!我和劉健已經敲定——我們吃北邊,他們吞南邊。葉繼歡,張天志,明兒一早,你們倆帶隊,把北邊場子全給我掀乾淨!從今往後,灣灣這塊地,就是咱們東星的天下!”
話音未落,葉繼歡與張天志相視而笑,眼底燃起灼灼光亮。四周小弟更是熱血上頭,鬨然叫好,酒瓶齊舉,吼聲震得玻璃嗡嗡作響:“幹就完了!北館歸東星!”
……
次日清晨,訊息像野火燎原——北館再戰健合會,慘敗收場。整個灣灣為之震動。北館紮根多年,連差佬都預設它是個穩紮穩打的角頭,誰料一夜之間竟被掀翻在地。此前兩幫纏鬥,雖未佔上風,好歹旗鼓相當;這次卻是徹頭徹尾的潰敗,令人瞠目。可事實擺在眼前,不信也得認。天剛矇矇亮,就有人趕去北館舊地轉了一圈——昔日喧鬧的街口空蕩冷清,連吆喝聲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