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練的馬仔立刻蹲下身,卸下槍托,一寸寸敲擊船板。鐺、鐺、鐺……聲音沉悶又空洞。其中一人耳朵尖,剛敲到左舷第三塊夾板,迴音便明顯發虛——他眼睛一亮,猛地抬頭衝託尼吼:“老大!在這兒!”話音未落,已抄起撬棍,“咔嚓”兩下撬開擋板。木板掀開,底下黑黢黢一片,一股潮腥氣直往上湧,果然是個密不透風的暗倉。
“下去!人就在裡頭,拖出來!”託尼嘴角一揚,朝身邊兩個膀大腰圓的馬仔一揮手。
“得嘞!”兩人應聲躍入。
底下頓時悶響連連,夾著幾聲粗罵。沒過幾秒,一個馬仔率先翻身跳上甲板;緊跟著,第二個鑽出來的,正是鼻樑歪斜、嘴角裂開、眼眶青紫的潘帥——他被人像麻袋似的從暗倉裡拽了出來,雙腳還沒站穩,就被左右架住胳膊,死死箍在中間。
潘帥在底下憋了太久,早喘不上氣。聽見頭頂動靜時還想躲,哪料兩個壯漢直接撲下來,拳腳帶風,他連招架的工夫都沒撈著,三兩下就被摁趴,打得眼前發黑,最後只剩被拖拽的份兒。
“呸!”他狠狠啐出一口血沫,抬眼就撞上託尼那張臉,胸膛劇烈起伏,嗓音嘶啞卻硬邦邦的:“真他媽背到家了!跑出這麼遠,還是栽在你們健合會手裡——行,我認栽!要動手,趁早!”
他心知肚明:這地方離公海就一海里,四下空蕩,連鳥毛都不見一根。死了,泡在海里爛成白骨,也查不到健合會頭上。更何況昨兒他親手對著劉健開了槍——這仇,哪是講道理能了的?
託尼撣了撣外套上濺的海水,慢悠悠問:“你就是潘帥?”
潘帥一怔,隨即臉上騰地燒起一股火——這話聽著,活像在逗狗。
託尼見他不吭聲,從兜裡摸出手機,點開小馬傳來的照片,眯眼比對兩秒,點點頭:“沒錯,是他。”說完,把嘴裡的菸頭“啪”地彈進海里,語氣反倒鬆了下來:“別慌。抓你的是健合會,咱們東星只是搭把手。人家交代得清楚——要活的。所以嘛,你比前幾個幸運,不用下去餵魚。”
潘帥一聽託尼開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肌肉繃得像塊冷鐵——他震驚的不是眼前這夥人隸屬東星,而是託尼輕描淡寫吐出的那句:紋虎連同手下全被沉進了海里喂鯊。怪不得被拖上甲板後,他左右張望,連個影子都沒尋見。
怒火“轟”地一聲在胸腔炸開,燒得他眼底發紅。橫豎是條死路,早死晚死不過差一口喘氣的工夫。既然逃不掉,索性撕破臉罵個痛快。潘帥喉頭一滾,衝著託尼劈頭啐出一句:“我操你祖宗!”
話音未落,一記左勾拳已如鐵錘砸來,“咔”一聲脆響,他嘴裡一顆槽牙裹著血沫飛出去,在海面濺起細碎水花。託尼緩緩收回拳頭,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命可以留著,嘴要是再不拴牢,我就讓你活著比死還熬煎。”他朝兩邊抬了抬下巴,兩名馬仔立刻會意,託尼嗓音壓低卻字字帶刺:“拖上船去——嘴再敢亂動,打斷他三根肋骨。”
“得嘞,託尼哥!”兩人齊聲應下,架起潘帥就往快艇走。託尼轉身朝其餘手下甩了句:“這破船,燒了。”說完大步走向自己的艇,邊走邊低頭撥號,指尖在螢幕上劃得飛快,接通小馬的電話。
“嘟……嘟……”幾聲忙音後,聽筒那頭傳來小馬的聲音。託尼把手機貼緊耳朵:“人到手了,正往灣灣港口送,你派人在那兒候著。”
“這麼快?”小馬語調揚起,透著驚喜,“託尼,這次真得多謝你!我馬上叫人過去接應。”掛了電話,他轉頭朝劉健咧嘴一笑,又扭頭對葉繼歡說:“葉繼歡,託尼得手了,人馬上到港,你親自去接一趟。”
“沒問題。”葉繼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起身,朝小馬晃了晃手,順手抄起外套往外走,邊走邊掏出手機,喊上兩個馬仔,直奔灣灣港口。
三個鐘頭後,葉繼歡的車穩穩停在碼頭邊。他倚在車門上,風衣下襬被海風吹得微揚,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目光鎖住遠處海平線——五六艘快艇正劈開浪花,朝這邊全速逼近,船頭白浪翻湧,正是託尼的隊伍。
不到十分鐘,快艇已靠岸。這處碼頭是健合會私建的暗口,專運四號仔這類黑貨,平時荒得連只鳥都不落,此刻更顯空曠。託尼跳下船,身後馬仔一左一右鉗著潘帥,大步流星走到葉繼歡跟前。
“葉繼歡!”託尼笑著拱了拱手。葉繼歡也迎上去,遞上一支菸,順勢掃了眼潘帥——那小子被架著,嘴角還掛著血絲,眼神卻仍像刀子似的。他咧嘴一笑:“真有你的,半天工夫,人抓到、船送到,一步沒耽擱。”
“猛獁哥點的名,哪敢打半點折扣?”託尼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我不多留,人交給你,等你這邊事了,咱哥倆好好碰一杯。”
“一言為定。”葉繼歡點頭,抬手一示意,身後兩人立馬上前接手潘帥。兩人又寒暄兩句,託尼轉身登艇離去,葉繼歡則帶著人徑直離開碼頭。
第二天一早,健合會總部大樓裡,小馬和葉繼歡又準時出現在公司會議室。桌上早茶剛上齊,熱氣騰騰——蝦餃晶瑩、叉燒酥脆、鳳爪軟糯,香氣滿屋。小馬、葉繼歡、劉健三人圍坐桌旁,筷子翻飛,吃得暢快。劉健更是從進門起就眉開眼笑,整張臉都亮堂堂的,一看就知道今天心情好得冒泡。
抿了一口熱茶,劉健嘴角微揚,朝小馬拱了拱手:“馬先生這回真是夠意思,人家前腳進門,您後腳就送到了。”
玻璃隔間裡,潘帥被死死捆在鐵凳上,眼珠子幾乎要迸出眶來,死死瞪著劉健,可嘴裡塞著厚厚一團麻布,只剩喉嚨裡滾出低啞的嗚咽——那張嘴太毒,罵起人來連葉繼歡都皺眉,小馬索性先堵個嚴實。
“別客氣,”小馬擺擺手,把最後一口煎餃嚼碎嚥下,起身抻了抻腰,打了個悠長的飽嗝,嗓音爽利,“早茶墊了肚子,劉先生忙正事,我們就不多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