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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第737章 灰燼之上

2026-02-20 作者:愛吃烤鱈魚的姚明元

終於,倒吊的軀體僵了。頭髮燒盡,衣服融成焦痂,黏在皮上撕都撕不下來;那張肥厚的臉縮成炭塊,五官擰成一團驚駭的鬼相——光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嚥氣前,魂都給燒出了竅。

火苗徹底熄滅,餘燼發白。一個小弟扔掉棒球棍,從兜裡抽出匕首,搬來板凳踩上去,手起刀落,繩子繃斷。屍體轟然墜地,悶響震得地面微顫。

“嘔……燻死人了。”另一個小弟捏著鼻子罵了一句,轉頭衝瘋女人厲喝:“滾遠點!瘋婆子!”

話音未落,一腳踹過去。她摔進灰堆,打了個滾,撞上早備好的空油桶,哐噹一聲。

兩人咬緊牙關,把胖達的屍體塞進空油桶,一層層填沙、注水、澆水泥,動作沉悶而急促。“走,天亮前必須送到位。”一名小弟壓低嗓子開口,另一個只頷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出聲。兩人一前一後扛起油桶,穩穩裝上停在巷口的舊皮卡,引擎嘶吼著鑽進夜色——至於那個瘋女人?沒人多看一眼,更沒人多問一句。

翌日清晨,北館公司大門外驟然響起刺耳警報。黃白相間的警戒帶如刀鋒般割開晨光,一隊隊差佬圍攏過來,快門聲、對講機雜音、腳步碾過碎石的窸窣聲混作一團。不是被管又捅了簍子,而是——有人朝被管頭上狠狠鑿了一記悶棍。

博物館正門前,一隻鏽跡斑斑的油桶孤零零立著。桶裡水泥早已硬如鐵塊,裹得嚴嚴實實,唯有一顆人頭勉強露在外面——焦黑、塌陷、血肉翻卷,頭髮燒得一根不剩,五官熔成一片模糊的暗紅。若非那輪廓還依稀可辨,誰也不敢信,這團猙獰的殘骸,曾是活生生的胖達。

油桶對面,幾名差佬蹲著取樣、拍照、封袋;阿慶站在人群邊緣,眼眶赤紅,像兩簇將熄未熄的炭火。老話講,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真到了心口裂開的那一刻,刀砍在背上不皺眉的阿慶,棍掃在腿上不哼聲的阿慶,此刻卻連呼吸都發顫。他死死盯著那顆頭——哪怕燒成這樣,他也認得出那是胖達。昨夜還一起抽過煙、罵過孃的胖達,不過隔了一宿,就凝固在這冰冷水泥裡。他不敢想,火舌舔舐皮肉時,胖達有沒有喊過他的名字?

“請讓開,現場取證,別妨礙工作。”一名差佬走近,語氣公事公辦。阿慶沒爭辯,只輕輕一點頭,轉身就走。換作從前,這話剛出口,他早一拳砸過去。可此刻他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再不敢多看那油桶一眼。

公司大廳裡,阿仁癱坐在沙發裡,指節捏得發白,臉上像蒙了層灰。貴董端坐對面,身旁坐著昨兒親自教訓阿信他們的差佬長官,肩章鋥亮,神色冷硬。

“貴董,您的話我句句聽進去了。幫會難處,兄弟們吃飯的嘴,我都明白。”阿仁親手給貴董斟滿一杯茶,垂著眼,聲音低得像從喉嚨底碾出來,“可現在倒下的,是我的人——阿超、胖達,兩個跟我出生入死的小弟,兩個叫我‘哥’的兄弟。這事我不壓,怎麼對得起他們靈前那炷香?”

“阿仁。”貴董抿了一口茶,語氣溫和。阿仁卻猛地抬頭,雙眼通紅,嗓音劈裂:“貴董!老大!這仇不報,我夜裡睡不著!不光是給阿超和胖達交代,是給所有兄弟一個說法!大家拖家帶口不容易,可自家兄弟被人活活燒死,還要縮著脖子裝瞎?我阿仁以後怎麼抬頭做人!”他一把攥住自己胸口,指節暴起,像要把心掏出來拍在桌上——那砰砰跳動的,不是血肉,是滾燙的恨意,是燒穿肺腑的不甘。

“砰!”貴董一掌砸在紅木桌上,茶杯炸裂,瓷片四濺。他霍然起身,額角青筋暴跳:“你做人?我就不痛嗎?!他是你兄弟,就不是我親手帶出來的仔?!你回頭看看——”他手指向門外,聲音陡然撕裂,“你身後那些人,我身後那些人,已經倒下兩個了!你還想再填多少條命進去?!”

“是不是非要我讓位給你?要我跪著聽你號令?阿超沒了,胖達也沒了,你還打算搭上多少個‘阿X’?打打殺殺那一套,早就過時了!你真要這麼幹,不是報仇,是把整條船往礁石上撞!”

話音落下,怒意如潮退去。貴董緩緩坐回椅子,閉上眼,眼皮微微抽動。那雙常年眯成細縫的眼睛,此刻合得嚴嚴實實,彷彿再睜不開。阿仁看得真切:貴董嘴唇抖得厲害,眼角一道極淡的溼痕,快得幾乎看不見。

“唉……!”貴董仰頭長嘆,胸腔裡像壓著塊石頭,緩緩撥出一口濁氣,隨即抬手重重拍了拍阿仁肩頭,聲音沉得像浸過水的木頭:“阿仁,這事我兜底。拖太久了,該畫句號了——老羅!”

他話音剛落,旁邊那位鬢角霜白、眉骨凸起的中年男人立刻應聲點頭,貴董眼皮一掀:“替我約他們,就說今晚我請客。”老羅只“嗯”了一聲,轉身掏出手機,指節在螢幕上劃得乾脆利落。

幾天後,桂東一處靜僻院落。沒有玻璃幕牆,不見鋼筋鐵架,只有層層疊疊的綠意漫過矮牆,幾棟青瓦小屋錯落其間,簷角微翹,像蹲伏的鳥。

一輛黑車滑停,車門彈開,下來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肩寬腰窄,步子穩得像尺子量過。貴董迎上前,眼角堆起笑紋:“兄弟,真不好意思,勞你跑這一趟。”那人朗聲一笑,嗓門敞亮:“老大喊人,爬著來都嫌慢——哈哈!”

話音未落,又一輛車貼著青石路緩緩駛近。車門一開,差館長官踏步而下,皮鞋擦得鋥亮,先朝貴董頷首致意,再轉向那男人,語氣熟稔:“勇桑。”

廳內酒菜已齊,杯盞溫潤。貴董執壺斟酒,酒液澄澈如琥珀:“謝長官賞臉,百忙中撥冗。”

“客氣啥,分內事。”長官端杯輕碰,笑意不減。貴董順勢轉向身旁那位西裝筆挺的議員,又添一句:“議員,也多謝您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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