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聲還沒散盡,站在門外的劉健眉心卻猛地一跳,眉頭瞬間擰成疙瘩,一股寒意直竄後頸。就在這當口,“哐當”一聲巨響,大門被狠狠撞開!一名穿白襯衫、黑馬甲的小弟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煞白,額角沁著冷汗,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劉健目光一掃,已將他那副驚惶樣兒盡收眼底。人還沒站穩,劉健嗓音已沉下來:“出事了?”
“是……是,Boss!”小弟扶著牆猛喘兩口氣,眼前發黑的勁兒剛緩過去,聲音卻還在發顫,“Boss,出大事了!阿壞哥……阿壞哥在夜總會門口被人槍殺了!貼身跟著的幾個兄弟全撂那兒了!就逮住個瘋女人,蹲在阿壞哥屍首邊上傻笑,問啥都不搭腔,八成腦子撞壞了,嘴裡光哼曲兒……”
劉健仰頭灌盡杯中咖啡,黑眸一抬,盯死那小弟:“你再說一遍——誰死了?”
小弟一怔,隨即脫口而出:“是……是阿壞哥!Boss,這事兒準是北館乾的!”
“唉……”劉健長長嘆出一口氣,轉身踱回辦公桌前,沒坐,只把空杯子輕輕擱在臺面,嘴唇微動,低低念道:“阿仁……阿仁……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話音落地,他伸手抄起電話,指尖穩穩按下幾個數字。
同一時刻,城西某處隱秘倉庫裡,阿標沒跟在劉健身邊——他今日專程來這兒盯貨。身後跟著兩個小弟,一路穿過廠區外圍:滿眼是縫紉機咔噠作響,女工們低頭趕工,布料堆得齊肩高,活脫脫一家規規矩矩的成衣廠。最裡頭的貨架上,碼著一摞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成衣,全是女工們連夜趕出來的貨。
就在那堆成衣旁,一個鬢角泛灰的中年男人坐在轉椅上,慢悠悠搖著蒲扇,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得他襯衫下襬輕輕晃。
阿標一現身,男人“唰”地彈起身,快步上前拉開柵欄門,腰背微弓,畢恭畢敬:“標哥,請進。”阿標眼皮都沒抬一下,帶著兩人徑直穿過門洞,拐個彎便進了電梯,轎廂無聲下沉。
門一開,阿標跨步而出。底下這間倉庫比上面更闊,也更沉——這裡不出衣服,只產四號仔。樓上那家“服裝廠”,不過是蓋在毒窩上的一層薄皮罷了。
一箱箱原料壘得如小山,一箱箱成品碼得似城牆;往裡走,幾十個戴口罩的工人正埋頭忙碌,填料、壓模、封袋,動作熟稔得像在包餃子。健合會的四號仔,一半是從黑市販子手裡壓價收來的,另一半,則是他們自己在這暗室裡,一手一腳造出來的。
今兒個阿標領著兩個小弟踏進這地界,一來是摸摸自己最近的底細,二來得順手提走幾箱貨——後天就要跟人兌現,缺不得這些硬通貨。正繞著倉庫轉圈查點時,褲兜裡的手機猛地一震,掏出來瞥了眼螢幕,是劉健打來的。他指尖一劃接通,語氣利落地喂了一聲:“Boss,是我。”
電話那頭,劉健的聲音像塊冷鐵:“三百萬,立刻打進阿壞家人的賬戶。”
阿標耳朵一豎,江湖上滾了十幾年,這話剛落,他心裡就咯噔一下——血賬清了,人命抵上了。他舌尖頂了頂上顎,喉結滾了滾,應得乾脆:“成,馬上辦。”
劉健頓了頓,嗓音壓得更低:“嘴巴都給我捂嚴實了。還有,阿壞不能白躺下——你懂我意思。”
“明白,放心,這事我親手盯到底。”阿標回得斬釘截鐵。話音一落,雙方直接掐斷,再沒一句廢話。
翌日深夜,風裡都帶著鐵鏽味。整條街像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炸。街口早被健合會的人堵死了——黑壓壓一片,手裡的砍刀泛著青光,棍棒在路燈下拖出長影。“老大!”又一波小弟從巷子裡湧出,齊刷刷朝前頭那人抱拳。那被喚作老大的男人把嘴裡的煙往地上一啐,鞋跟狠狠碾了兩下,抄起根沉甸甸的球棒,朝北館招牌方向一指,吼得撕裂嗓子:“走!掀了北館的場子!”
對面那間鋪子,明面上掛的是雜貨招牌,暗地裡全是北館的生意,連門框上的漆都透著北館的規矩。今夜,這群人就是衝著它來的——砸,往死裡砸,見甚麼毀甚麼。
店主蹲在門口燒紙,火苗剛舔上黃紙邊兒,忽聽一陣雜沓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剛抬頭,一腳就踹在胸口,整個人撞翻在地;爐子也被飛起的腳尖踢得翻滾出去,火星四濺。下一秒,一群人裹著風衝進店裡,棍棒橫掃,貨架崩塌,玻璃碴子嘩啦啦往下掉。
“全砸!一件不留!連灰都給我揚乾淨!”
“誰給你們的膽子?!這是北館的地盤!”店裡的小弟抄起板凳剛起身,話音未落,腦門就被一記悶棍砸得眼前發黑。面前那人咧著嘴笑,可那笑比哭還瘮人,球棒尖端抵著他太陽穴,微微下壓,聲音像砂紙磨鐵:“老子砸的,就是北館的地盤!”
“砸!給我往死裡砸!”老大又吼了一嗓子。底下人早就紅了眼,球棒掄圓了往下砸,櫃檯碎、燈管爆、捲簾門被硬生生撬開。
“住手!幹甚麼的?!”幾個保安拎著甩棍從後門衝出來,才跨出兩步,就被幾記重棍抽得跪倒在地,甩棍飛出去老遠。
北館機房裡,宗保盯著監控屏,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他抓起電話一個個撥:“兄弟,傢伙備好!健合會那幫瘋狗咬上門了——今晚,幹!”
“宗保哥,你剛熬完那趟活兒……”電話那頭的小弟剛開口勸,宗保直接打斷:“少囉嗦,開打了!”
不單是他。北館各處,阿慶攥著電話蹲在天台,潘帥一腳踹翻茶几抄起球棒,胖達扯開襯衫露出臂上刀疤,一群元老級人物全動了起來——電話不停,人不停,金屬球棒在掌心磕出悶響。一條條街,一扇扇門,一道道人影,正朝著同一個地方聚攏。
“操他祖宗!健合會那群瘋狗,真當自己是閻王爺?敢砸我們北館的鋪子,咱們就掀了他們的老巢!刀棍備齊,今晚讓他們嚐嚐甚麼叫血債血償——被人扇耳光還跪著接,連條看門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