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馬先生——”劉健又拍了兩下，順勢引路，“葉先生、張先生，一塊兒請。”他朝葉繼歡和張天志分別頷首，然後領著三人走到辦公桌前。
小馬目光一落，立刻認出桌上攤開的，正是灣灣全境地圖。因地域不大，這張圖被刻意放大，細到街巷岔口、老字號招牌、寫字樓門牌，連菜市場後頭的小弄堂都標得清清楚楚，整座島彷彿被剖開攤平，纖毫畢現。
“劉先生。”小馬抬眼，只喚了一聲。語氣平緩，卻把疑問全裹在了裡頭。
劉健聽得分明，朗聲一拍掌：“阿標！搬三把椅子來！”
“好嘞，Boss！”阿標應得乾脆，立馬招呼人抬來三張靠背椅，穩穩擺在桌前。小馬、葉繼歡、張天志依次落座。劉健也坐回自己的黑皮轉椅，拉開抽屜，取出三枚西洋棋子——兩白一黑，指尖一捻，輕輕擱在地圖邊緣。
劉健指尖一壓，那枚烏沉沉的棋子便穩穩釘在北館所在的方位，抬眼望向小馬幾人，聲音清朗：“馬先生，接下來我們要啃下的硬骨頭，就是北館的地盤——整片區域，幾乎全是他們的場子。”話音未落，他已抽出鋼筆，以黑子為圓心，在地圖上利落地劃出一個飽滿的圈。
北館在灣灣紮根幾十年，是響噹噹的老字號勢力。地盤鋪得開，人手拉得足，關係網更是密不透風——賭場、夜總會、物流、地產……樣樣不落，整個島內，敢當面叫板的幫派屈指可數。唯獨眼下，健合會是個例外。他們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掀桌子的。
如今掌舵的北館大佬年過六旬，早年也是一刀劈開血路的狠角色，可現在只求四平八穩。底下兄弟也大多成家立業，拖家帶口，哪還能像年輕時那樣豁出命去拼？於是北館的章程變了：遇事不拔刀，先遞煙；衝突不升級，先擺酒；退一步海闊天空，退兩步風平浪靜，退三步，連火氣都散了大半。只要能息事寧人，步步後撤也不皺眉。日子是安生了，可那些剛入行、胳膊上還帶著青筋的年輕人，早把北館當成了“養老院”——敬而不畏，服而難服。
可別真以為北館軟了骨頭。人家不打，是不願打；真要亮傢伙，照樣打得你找不著北。所以尋常幫派，寧可繞道走，也不敢硬碰。但健合會不一樣——劉健本人，腦子快、手腕硬、骨頭更硬。他懂黑道的規矩：錢重要，勢重要，可最要緊的是個“狠”字。一味退讓，再大的山頭也會被蠶食乾淨。而劉健，有兵、有錢、有人脈，更有東星這張硬牌撐腰。吞下北館，不是野心，是既定的日程表。
“劉先生，地盤位置已敲定，那具體怎麼分，您心裡可有譜了？”小馬身子微傾，語氣不緊不慢，“東星此番在灣灣設點，雖說是分部，但總不能縮在巷子裡討飯吃。”
他清楚得很——今天這場會，說白了就是切蛋糕。誰吃大塊，誰拿邊角，直接決定往後十年的話語權。東星與健合會可以聯手，卻絕不能混打。兩支隊伍若並肩攻下一地，戰後算賬，怕是要從街頭打到祠堂。肥肉當前，誰都想咬住不放，鬆口？門兒都沒有。利益面前，面子是紙，情分是灰，一分一厘都得攤開講明白。哪怕這是在健合會的地盤上，哪怕劉健是東道主，小馬也得把話紮紮實實遞過去——香江第一社團的招牌，哪怕掛個小分部，也得掛得堂堂正正。
“當然。”出乎意料的是，劉健應得乾脆。他隨即拈起兩枚白子，左右一置，穩穩卡在黑子兩側。指尖往地圖上輕輕一點：“就這條街——正好劈開北館全境，一分為二。”
他嘴角微揚，目光掃過小馬等人：“馬先生，健合會跟東星合作，圖的就是實在。你們要在灣灣紮下根，我們絕不做那藏私的東家。地盤，五五開。你們拿下哪一半，那一半就是東星的。但若久攻不下……”他頓了頓，笑意未減，語氣卻沉了三分，“健合會可不會幹等，北館這塊骨頭，必須趁熱啃乾淨。”
劉健嘴角噙著笑，可這笑底下壓根沒半點猶豫——這筆買賣，他怎麼盤算都是穩賺。把北館一半地盤讓給東星去啃，自己人馬就能全數壓向另一半，速戰速決；而東星在那邊一開打，等於替他牽住北館的後腿，對方想調兵增援？門兒都沒有。
更妙的是，萬一東星啃不動那塊硬骨頭，健合會立馬就能打著“幫襯”的旗號，名正言順殺進去，順勢再吞下幾條街、幾處場子。當初說好了——誰打下的地盤歸誰。真到了分賬那天，隨便劃拉幾塊邊角料塞給東星，權當封口費，人家還得點頭稱謝。
就算東星真把另一半全端了，對劉健而言也無傷大雅。北館地盤本就鋪得寬，光是一半，就夠健合會翻倍擴張；再加上後面那樁假鈔生意，利潤厚得能砸死人——所以，哪怕白送東星一半，這單買賣照樣滴水不漏，只進不出。
“劉先生放心。”小馬眼皮微垂，眼縫裡透出幾分銳氣，聲音不高卻沉得穩，“東星既動了手，北館一半地盤，不過是一口熱湯，吹口氣就涼了。”
劉健朗聲一笑，頷首應道：“信得過。不過馬先生，北館可不是彈丸之地，場子多、人頭雜，我提個醒——你們來的人，可得夠分量。”
“這點早備下了。”小馬抬手輕敲桌面，語氣篤定，“人馬已分批啟程，這幾天陸續到位，兄弟們一個不少。現在倒怕北館太瘦，不夠我們東星一頓飽飯。”
“哈哈！”劉健爽快大笑，手掌重重拍在小馬肩頭，“有馬先生這句話，健合會心裡就有底了。等兄弟們齊了，我親自安排落腳、佈防、補給，一樣不落。”
頓了頓，他目光掃過三人，語調轉沉：“還請馬先生叮囑手下，人到齊前，切莫生事，更不可主動挑釁北館。開戰的鑼，由我們來敲；你們只管攥緊拳頭，在側翼壓陣。等真正開打，誰能拿下多少地盤，就看各憑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