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向來言出必行——牌局一散,立馬收手起身,跟著飛機穿過雕花門廊,進了貴賓廳。沒過多久,刑天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緩步而入。沙發里正吞雲吐霧的崩牙駒一見他,眼底頓時亮了起來,笑容一下子鋪滿整張臉:“猛獁哥!久仰大名!原以為是位老江湖,沒想到這麼年輕,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確實吃了一驚。東星猛獁的名號,他早有耳聞;刑天年少掌權的事,也聽過風聲。可真見了面,眼前這人眉宇清朗、下頜線利落,分明就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連胡茬都還透著青澀。
……
才二十來歲,就坐上東星龍頭的交椅——對崩牙駒而言,這分量沉得驚人。論年紀最輕的接班人,或許有人更早,比如家業世襲、幼子承位;但若論憑真本事從血火裡殺出來、穩坐東星這艘百年老船的掌舵位,刑天絕對是鳳毛麟角。東星的龍頭從來不是靠血統,而是靠刀鋒與手腕硬生生拼出來的——誰手上沒幾條人命?誰又不是踩著屍骨登頂的?
“崩牙駒。”刑天迎上前,嗓音沉穩,點頭致意。隨即側身引座,手勢乾脆利落。崩牙駒也不推讓,兩人面對面落座,沙發皮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飛機。”刑天輕喚。
話音未落,飛機已轉身取酒——從紅木酒櫃裡捧出一瓶陳年威士忌,啟封、斟杯、注滿,琥珀色的液體緩緩注入剔透水晶杯,酒香霎時浮起,醇厚綿長,光是聞著,舌尖就泛起一絲微甜回甘。
刑天端起酒杯,朝崩牙駒略一示意,淺啜一口,開口道:“早聽說崩牙駒是濠江扛把子,這名氣不光在濠江響,在香江街頭巷尾,也常有人提起你的名字。”這話半分虛誇也沒有——崩牙駒確是濠江地界真正跺一腳震三街的人物:產業橫跨地產、夜場、物流,手段凌厲,出手果決,誰若當面挑釁,他從不廢話,只用結果說話。
“不知這次專程過來,可是有甚麼事?”刑天舉杯又飲,語氣平和,目光卻沉靜如水。
崩牙駒笑著端起酒杯,先咂了一口,由衷讚道:“好酒!”接著放下杯子,從內袋抽出一支古巴雪茄,咔噠一聲打著火機。刑天見狀,順手摸出自己那包,兩簇火苗幾乎同時燃起,菸草焦香瞬間壓過酒氣,在空氣裡絲絲縷縷漫開。
兩人各自吸了一口,煙霧緩緩升騰。崩牙駒吐出一口白氣,笑意不減:“難不成非得有事才上門?百樂門雖是東星的地盤,可招牌上寫的可是‘賓至如歸’——我來賭兩把,難道還犯了規矩?”
刑天聽完崩牙駒這番話,微微頷首,指尖夾著雪茄湊近菸灰缸,輕輕一磕,星火簌簌落下,他嘴角揚起,朗聲笑道:“歡迎之至!既然崩牙駒你手癢想押幾把,我這就給你騰出頭號賭檯——包你手氣爆棚,牌牌見喜。”
“真要靠旁門左道贏錢,反倒沒勁。”崩牙駒笑著晃了晃手指,語氣輕快卻篤定。他可以不碰酒,可以不近女色,唯獨賭桌上的方寸之間,是他骨子裡的癮、是血脈裡的熱。若真讓他靠暗招橫掃全場,那不是贏,是自砸招牌。
他和刑天倒有幾分神似:賭,從來不是為填滿錢袋,而是為撞那一瞬的心跳、等那一把的酣暢。隨手翻兩張牌,圖個樂呵;贏了不狂,輸了不惱。兩人心裡都拎得清——再上頭,也不會把身家性命全推上桌面。至於崩牙駒的底子?哪怕不限注、不封頂,真要掏空他口袋,怕得連賭三個月不眠不休才有可能——可這種事,壓根兒不會發生。
“還有一樁事,阿廖——”崩牙駒忽地拍掌,聲如洪鐘,震得門外走廊都似回了音。話音未落,側門已被推開,他麾下頭號謀士阿廖大步而入,臂彎裡穩穩託著一隻絲絨禮盒,三兩步跨到刑天跟前,雙手奉上。崩牙駒眉眼舒展:“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多謝。”刑天坦然應下,拱手致意後便接過禮盒。掀開蓋子,裡頭靜靜躺著一隻金錶,表圈嵌著幾粒細鑽,光暈流轉,做工考究,一看就是流落黑市的稀罕貨。這類玩意兒在道上流通極少,尋常人連影子都難見,多數時候,大家送禮不過是一塊老式勞力士,或是一對沉甸甸的金鐲子。
“送你的小意思,恭喜猛獁拿下百樂門賭坊。”崩牙駒端起酒杯,笑意真切,“說實在的,菲姐要是早一天透個風,這盤生意,我怕是搶著要接——價碼絕不會低。”頓了頓,他又抿一口酒,目光灼灼:“今兒來,不單為摸兩把牌,更是慕名而來,專程拜會傳說中的猛獁哥。不知……肯不肯賞個臉?”
“當然。”刑天抬杯迎上,玻璃相擊,清越一聲“叮”,如冰裂玉碎。他淺啜一口,笑意沉穩:“好江誰不識崩牙駒?貴客登門,還帶厚禮,猛獁豈敢怠慢——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鐵打的朋友。”
崩牙駒一聽,眉梢眼角頓時活泛起來,雪茄往缸裡一摁,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長吁一口氣,爽利得很。他笑著望向刑天:“早聽聞東星猛獁眼光毒、格局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往後若有合作機會,我定當傾力相助——你要在好江落地生根,只管開口;哪天我踱步香江,也請猛獁多多照拂。”
“沒問題。”刑天舉杯又幹了一小口。崩牙駒順勢笑道:“猛獁,別的我不上心,就愛賭。有沒有興致,陪我下樓耍兩把?”刑天擺擺手,轉頭朝身旁的飛機使了個眼色。他笑著對崩牙駒說:“我這兒還壓著點急事,耽擱不了太久。等手頭理順,定陪你酣戰一場——聽說崩牙駒的手氣,可是旺得發燙。”
“過獎,過獎!”崩牙駒聽得舒坦,笑得眼角微眯。刑天隨即轉向飛機,語氣乾脆:“飛機,帶崩牙駒去貴賓廳,挑最好的臺子,今兒他所有開銷,一律記我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