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大廈頂層,刑天斜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緩緩吐出一個完整的菸圈。那煙霧裊裊上升,在落地窗透進來的冷光裡散開,像一場無聲的慶功禮。他聽著電話,臉上浮起一抹沉穩的笑意,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幹得漂亮。這次你們立了大功,不愧是我東星的尖刀。原計劃三個月,你們半個月就給我把城寨踩在腳下——夠狠,夠快。”他頓了頓,語氣一轉,“接下來歇著吧,剩下的事,交給我。”
“多謝猛獁哥!”笑面虎語氣恭敬,應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刑天掐滅菸頭,在菸灰缸裡輕輕碾了兩圈,隨手抓起座機,按下三個數字。
“葉繼歡,來我辦公室。”
“收到,猛獁哥。”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
葉繼歡一腳油門踩到底,黑色賓士如箭般撕破夜色,三十分鐘不到,人已站在萬國大廈頂層門前。推門而入,步伐沉穩,躬身行禮:“猛獁哥。”
刑天沒說話,只抬手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根古巴產的粗雪茄,凌空一拋。葉繼歡伸手接住,動作流暢地剪斷尾部,劃燃火柴,點燃後深吸一口,濃郁的菸草味瞬間瀰漫開來。
“有事?”他吐出一口煙,眼神清明。
刑天這才起身,踱步到牆邊的保險櫃前,“咔噠”一聲開啟。櫃門拉開的瞬間,整屋燈光彷彿都亮了幾分——滿滿一櫃子現金,紅得刺眼。
他順手抄起一個黑色帆布袋,扔到葉繼歡懷裡:“裝兩百萬走。”
葉繼歡沒問為甚麼,只是低頭看著那一疊疊碼放整齊的鈔票。
刑天揹著手,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這次辛苦你了,這批大圈仔用得值。錢拿回去分給兄弟們,當這次的‘封口費’兼路費。”他頓了頓,眼神陡然銳利,“然後——立刻讓他們滾回大陸,越快越好。”
空氣驟然凝重。
九龍城寨是甚麼地方?三千差佬圍攻都啃不下的鐵桶窩點,如今被一個社團一夜拔除,還動了槍。這訊息一旦炸開,江湖要震三震,警隊更不會坐視。到時候風聲一起,調查追責全都會往東星頭上壓。
唯一的活路——甩鍋。
大圈仔是外來的刀,用完就得藏起來。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是東星養的狗,只要沒證據,條子也咬不下肉來。
“明白。”葉繼歡迅速將鈔票塞滿袋子,肩頭一扛,眼神沉靜。
刑天擺擺手,聲音壓低:“走!現在就去安排。晚一步,等差佬封鎖關口,你那些兄弟一個都別想活著回去。命丟了事小,萬一有人扛不住招了……那就不是收尾,是塌天。”
葉繼歡點頭,轉身出門,腳步沒有絲毫拖沓。
門關上的那一刻,刑天重新坐下,望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緩緩點燃第二支菸。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明白。”葉繼歡低應一聲,拎起鼓囊囊的袋子轉身就走,腳步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他迅速離開萬國大廈,鑽進等候已久的車裡,引擎轟鳴間,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入夜色,直奔停靠在碼頭的“D王號”賭船。
一踏上甲板,他立刻沉聲喚來心腹小山。
“老大?”小山快步上前,神情緊繃,隨時待命。
葉繼歡二話不說,解開袋子,抽出一疊厚實的紅鈔塞進小山掌心,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這是你這份,剩下的——全給兄弟們分了。馬上安排人撤,一個不留,全都回大陸。”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猛獁哥那邊已經得手,風頭要變了,咱們不能再留。”
小山眸光一震,沒多問,只將那疊錢往懷裡一揣,重重點頭。下一秒便抱著袋子轉身疾行,腳步踏得甲板砰砰作響,彷彿身後有火在追——他知道,這不只是撤退,是逃命的倒計時。
而此刻,萬國大廈頂層的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刑天斜倚在真皮沙發上,指尖輕敲桌面,嘴角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叫託尼過來。”
門開,託尼推門而入,西裝筆挺,步伐穩健,走到刑天面前微微躬身:“猛獁哥。”
“坐。”刑天抬手一指對面沙發,語氣溫和卻自帶威壓。
不等託尼反應,他竟親自起身,踱步至牆角那排鋥亮的酒櫃前,取出一瓶塵封已久的紅酒,瓶身泛著琥珀般的光澤。咔的一聲拔掉軟木塞,醇香瞬間瀰漫整個空間。
他倒滿兩杯,猩紅液體在燈光下宛如流動的寶石。託尼想上前接過酒瓶,卻被刑天抬手止住。
“今天這杯,我親自來。”刑天笑了笑,舉杯遞出,“陪我喝一口,慶功。”
“多謝猛獁哥。”託尼雙手接過,指尖微顫。
他輕輕抿了一口,舌尖頓時炸開層層果香與橡木陳韻,喉間滑過的不僅是酒,更像是命運轉折的甘甜。這一口,勝過十年江湖滋味。
兩人碰杯,清脆一響,仰頭飲盡。
刑天放下空杯,目光灼灼地盯住託尼:“九龍城寨,現在整個姓‘東星’了。接下來,只需三兩個月梳理人脈、打通關節,就能徹底落地生根。”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千鈞:
“託尼,九龍城的走私鏈,從今往後——你全權接手。”
九龍城寨,如今已牢牢攥在東星手裡。可地盤易佔,人心難收——東南西北四片加中央核心區雖已盡數歸順,但留下的棘手爛攤子卻像野草般割了一茬又冒一茬。
西區倒還安穩,坐鎮的是李紅娟,也是全寨唯一主動投誠的堂口老大。她向來雷厲風行,自家地盤上那些暗樁、舊賬、殘餘勢力,自會親手拔乾淨。中心區被東星拿下已有段日子,規矩立得早,秩序也漸漸壓住了浮躁氣。
真正讓人皺眉的是南、東、北三片——五天之內閃電掃平,動作夠快,可根基未穩。總有些亡命徒,或是死忠於前任話事人的老油條,隔三差五就跳出來點火:砸場子、散謠言、半夜撬門放火……打一頓不長記性,關兩天又溜出來蹦躂。好在這類人終究是少數,真敢硬剛的,骨頭早被敲碎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