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東區,街頭依舊靜謐。兩個小弟懶散靠在護欄邊抽菸,菸頭忽明忽暗。忽然,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腳步聲——地面都在震。
兩人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只見街口盡頭,黑壓壓一片人影奔襲而來,領頭那人手中棒球棍染著月光,正是伍世豪!
“操!是東星的人!快跑——報信啊!”兩人魂飛魄散,拔腿就往街尾狂奔,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噼啪作響。
與此同時,KTV包廂內燈紅酒綠。阿豪正摟著小姐放聲高歌,酒杯晃盪,好不快活。
“砰!”包廂門被猛地撞開。
阿豪歌聲戛然而止,皺眉回頭,正要發飆,卻見進來的小弟滿臉慘白,一手扒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嘶吼道:“老大……大事不好!東星……東星打上門來了!”
“甚麼?!”阿豪臉色瞬間煞青,酒意全無,“不可能!他們昨天才拿下北區,今天就敢動我們?!”
可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刀光已映上牆壁。
風暴,已經殺到了門口。
“老大,咱們現在咋辦?海爺當初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跟東星正面幹起來啊!”一名小弟聲音發顫地吼道。
阿豪眼神一沉,立即低喝:“打海爺電話!馬上通知其他區的兄弟,讓他們火速來援!”
“老大……”那小弟咬了咬唇,聲音都快抖出來,“我們剛打了,沒人接。其他地方……也都被東星的人壓著打了,自身難保,根本抽不出人來救我們!我們現在……真沒路了!”
“嘖!”阿豪眉頭擰成一團,冷哼一聲,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炸裂聲刺耳響起。他拎著半截斷口猙獰的瓶身,眼底燃起一股狠勁,怒吼出聲:“媽的!人家都踩到頭頂了,不打也得打!兄弟們——跟我衝!”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腳踹開KTV包廂門,率先衝了出去。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既然各地都在遭襲,東星主力必然分散,找上門來的應該不多,拼一把,說不定能殺出去跟其他兄弟匯合!
可當他帶著寥寥七八個小弟衝出大門,站在街口的一瞬間——
整個人如墜冰窟。
對面街道整整齊齊站著一大片人影,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三四十號人,個個手持鐵棍、球棒,殺氣騰騰。而自己這邊,連拿酒瓶的都在發抖。
阿豪腿肚子一軟,手一鬆,半截酒瓶“哐當”落地,碎成滿地殘渣。
“你們幾個,去把那邊幾家店給我砸了。”伍世豪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十來個手下立刻撲向街道兩旁屬於海爺勢力的店鋪,玻璃嘩啦爆裂,煙塵四起。
緊接著,他帶著二三十個精銳,一步步逼近阿豪,皮鞋踏在碎玻璃上發出嘎吱聲響,像踩在人心上。
他站定,目光如刀,在阿豪臉上掃了一圈,冷冷開口:“海爺的人?認得我嗎?”
阿豪喉嚨發乾,頭點得跟搗蒜似的:“認得認得!伍世豪大哥!您的名號我早聽遍了!我外號也叫阿豪,咱倆這算有緣,您叫我小豪就行!”
他一邊說著,膝蓋一彎,“撲通”跪地,額頭幾乎貼到水泥地,聲音哆嗦著求饒:“豪哥,其實……我一直不想在海爺底下混了!我早就想投奔東星!您要是肯收我,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求您給條活路!”
伍世豪面無表情,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朝旁邊的大威使了個眼色。
大威會意,遞上一根棒球棍。
“砰——!”
一聲悶響炸開,血花飛濺!
棒球棍結結實實砸在阿豪頭上,顱骨碎裂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他身子一歪,栽倒在地,鮮血順著額角汩汩湧出,染紅半邊臉。
伍世豪冷冷吐了口唾沫,語氣滿是鄙夷:“賤骨頭,老子最看不起你這種慫貨。”
東星橫掃東區的訊息,像野火般燒進九龍城寨的每一個角落。
西區,流鶯街深處。
李紅娟正斜靠在藤椅裡抽菸,紅唇輕啟,煙霧繚繞中眉眼妖冶。她一身旗袍裹身,髮髻高挽,耳墜搖曳,豔得讓人不敢直視。
突然,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慌慌張張跑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兩句。
李紅娟指尖一頓,香菸“啪”地掉在地上。
她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
“甚麼?南區也被拿下了?昨天不是才剛啃下北區?東星哪來的膽子這麼瘋?洋人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猛地起身,旗袍下襬劃出一道凌厲弧線,秀眉緊鎖,聲音發冷:“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站在她身旁的心腹姐妹渾身發抖,聲音都在哭腔邊緣:“紅姐……東星已經佔了中心、東、北、南四區……他們……他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來西區了?要是真打過來,我們……我們怎麼辦啊?!”
夜風穿巷,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李紅娟盯著遠處燈火,沉默良久,終於緩緩掐滅地上未盡的菸頭。
火光熄滅的那一刻,她眸子裡只剩下兩個字——
拼命。
“放心,天塌不下來。”李紅娟一把將她摟進懷裡,聲音壓得低而穩,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安撫受驚的鳥。那女人抖得厲害,眼底全是惶恐,可隨著李紅娟的動作,呼吸終於慢慢平復。
等她情緒稍稍安定,李紅娟才鬆開手,語氣一沉:“去吧,該幹啥幹啥。接下來的事,我來扛。東星那群瘋狗,想咬進西區?沒門。”
“謝謝紅姐……姐妹們都靠您了。”女人深深鞠了一躬,指尖都在發顫,眼神裡的祈求幾乎要溢位來——她們怕啊,怕那些提著砍刀、拎著鋼管的混混一夜之間衝進來,把這最後一點棲身之所燒成灰燼。
“我說了,別怕。”李紅娟點頭,送她出門。木門“吱呀”一聲合上,房間裡驟然安靜。
她臉上的鎮定瞬間碎裂。
眉頭狠狠擰成一個結,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她抬手按住太陽穴,指腹一圈圈揉著,彷彿要把腦子裡那根繃得太緊的弦緩緩鬆開。頭痛得厲害,像是有人拿錘子一下下砸在顱骨內側。
這才幾天?
九龍城寨已經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