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的肋骨在他體內亂竄，刺穿肺葉，每一次抽氣都像刀刮內臟。
“咳……咳咳……”他咳出帶血的泡沫，臉色由紅轉紫，身子順著牆緩緩滑落，如同一袋被打爛的沙包。
屋內鴉雀無聲，只有阿遠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哥哥，嘴裡還塞著肉，眼睛眨了眨，似乎還不明白——
到底發生了甚麼。
扎破了內臟，血像開了閘一樣往體腔裡灌，體溫飛速流失，海爺整個人劇烈抽搐，喉嚨裡湧上來的不再是唾沫，而是滾燙的、帶著鐵腥味的鮮血。一口接一口，猩紅潑灑在地面和桌角，觸目驚心。他張著嘴，像是想喊甚麼，眼神卻死死鎖住弟弟阿遠，渾濁的眼珠子裡透出最後一絲執念——可那口氣早散了，話音卡在胸腔，只剩嗬嗬的喘。
不到半分鐘，那隻顫抖抬起的手終於撐不住，軟塌塌地垂下，手臂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人，就這麼沒了。
一旁的阿遠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一腳踹翻木桌，碗碟嘩啦碎了一地。他連滾帶爬撲過去，膝蓋磕在瓷磚上也不管，手腳並用地蹭到海爺身邊，雙手死命搖晃哥哥的身體，聲音撕裂般炸開：“哥！哥你怎麼了？別睡啊！醒醒！”
他心智如嬰，根本不懂甚麼叫死亡。只看見哥哥不動了，胸口塌下去一塊，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壓過。他猛然扭頭，瞪向葉繼歡和飛機，眼眶通紅，吼得整個屋子都在震：“你們打我哥幹甚麼！？”
下一秒，他像頭失控的蠻牛衝了出去，拳頭胡亂揮舞，整個人帶著風撲向兩人。
阿遠腦子簡單，可身子是實打實的壯漢，二百多斤的塊頭，肌肉虯結，真撞上來能把人肋骨撞斷三根。換作普通人，怕是當場就得被他活活壓暈。
可在飛機眼裡，這傢伙不過是個會動的沙包。
他輕輕抬手，五指如鐵鉗扣住阿遠肩頭，順勢往前一按，三百斤的衝勢瞬間瓦解，阿遠整個人“咚”地砸在地上，塵土都揚了起來。
飛機沒再動手。他知道這人只是個孩子心性，殺他，不值當。
於是蹲下身，拍了拍阿遠的臉頰，語氣竟難得溫和：“你哥沒事，剛才我們在玩遊戲，他累了，想睡一會兒。聽話，把他抱回床上去。”
“真的？”阿遠眨巴著眼，滿臉不信。
飛機點頭，嘴角扯出一絲笑：“嗯，真的。”
阿遠愣了幾秒，忽然咧嘴一笑，重重應道：“好！”說著便轉過身，笨拙地彎下腰，準備把海爺背起來。
就在他俯身的一瞬，葉繼歡已經悄無聲息掏出了黑星手槍，槍口穩穩抵住阿遠後腦。
“砰！”
一聲悶響，沒有慘叫，沒有掙扎。阿遠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倒，額頭滲出血線，倒在了哥哥身旁。
兩具屍體並排躺著，像是一場荒誕的安眠。
九龍城寨東區的坐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沒了主心骨，海爺那些手下？不過是群散兵遊勇，遲早被人割了腦袋祭旗。
葉繼歡收槍入懷，抬手一揮，聲音冷得像冰：“收工，收傢伙。”
身後一群大圈仔立刻收槍，動作利落，火器盡數藏進外套夾層。別墅裡再無半個敵人。
他邁步上前，推開窗，夜風吹亂額前碎髮。他朝遠處某個角落揚了揚手，比了個“OK”的手勢。
那邊，張天志趴伏在陰影中，盯著瞄準鏡裡的一切。看到訊號，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語：“結束了。”
隨即收起狙擊槍，起身，疾步下樓。
葉繼歡關窗轉身，對著小弟們勾了勾手指：“這房子不錯，留著用。打掃乾淨，屍首打包，沉海餵魚，一個渣都不準留。”
“明白！”眾人齊聲應答，立刻動手翻找塑膠布、麻袋，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屋內喧鬧起來，拖地的拖地，擦血的擦血，彷彿在清理一場尋常飯局後的殘局。
葉繼歡懶得摻和，隨意拽過一條椅子坐下，掏出手機，指尖幾下點動，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剛響三聲，對面就接了起來。
“喂，笑面虎，甚麼事？”那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警覺。
葉繼歡靠在椅背上，輕笑一聲：
“事辦完了。”
葉繼歡握著電話，聲音壓得低而狠：“虎哥，事成了。我帶人摸進海爺別墅，人已經放倒，腦袋開了瓢，血淌了一地。現在東區沒人坐鎮，正是動手的好時候。”
電話那頭的笑面虎原本就掛著笑，此刻嘴角更是往上一挑，眼底精光暴漲：“幹得漂亮！我就知道你靠得住。”他話音未落，手指已在按鍵上飛速跳動，下一秒，電話撥了出去。
“嘟——嘟——”幾聲忙音後，對面接起。
“喂。”伍世豪的聲音沉穩冷靜。
“世豪，聽好了。”笑面虎語氣一凜，“葉繼歡得手了，海爺沒了。你現在立刻出擊，趁訊息還沒傳開，給我把東區一口吞下——趁他們腦袋還蒙著呢，狠狠捅一刀！”
“明白！”伍世豪眼神驟亮，聲音裡透出壓抑不住的興奮，“等這天很久了。兄弟們刀都磨紅了，只差一聲令下。”
他掛了電話，轉身便吼：“大威！傳令下去——全隊集結，馬上攻東區！一個活口不留！”
“收到，老大！”大威應聲而去，腳步如風。
九龍城寨深處，早已埋伏多時的小弟們瞬間沸騰。這些人前腳剛踩平中心區的長樂社，後腳又碾碎北區鬼檔鬼佬的地盤，連下兩城，士氣如烈火燎原。如今再聽東區將要易主，一個個眼睛發紅，手裡的西瓜刀砍得欄杆哐當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能割開敵人的喉管。
伍世豪踏出門檻，肩扛棒球棍，冷光在金屬表面一閃。他高高舉起武器，嘶聲怒吼：“兄弟們——東區歸我們了！給我殺進去，見人清人，見地搶地！”
“殺！！！”回應如雷炸裂，上百條漢子齊聲咆哮，聲浪掀翻夜空。
人群如洪流湧動，鐵鏈甩動、刀鋒反光，整支隊伍宛如出閘猛獸，直撲東區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