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仔點了點頭,慢條斯理掏出一支菸,火光一閃,深吸一口,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他吐出一縷青煙,淡淡問:“那些鬼佬呢?還有活的?”
“有!”小弟連忙點頭,“好幾個,骨頭軟得很,我們一動手,立馬跪地求饒。老大,這些人……怎麼處置?”
東莞仔沒說話,只將菸頭往地上一擲,腳底狠狠碾了兩下,火星瞬間熄滅。
他轉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迴響,背影冷得像把出鞘的刀。
“全都解決了,”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血,“丟海里餵魚。手腳乾淨點,別留下痕跡。”
一夜之間,九龍城寨震動。
北區鬼檔,歷來是銅鑼灣之外最兇險的禁地。約翰坐鎮多年,手段狠辣,連警方都不敢輕易踏足。可誰也沒想到,這位大佬竟自己送上門去銅鑼灣,一頭撞進刑天的局裡,當場斃命。
主一死,群鬼無首。
東莞仔聯手伍世豪,趁勢夜襲,兵不血刃殺穿北區。槍聲未歇,旗幟已換。曾經不可一世的鬼佬據點,今晨起,姓了東星。
天剛破曉,晨霧還纏在九龍城寨的屋簷上,香江就已經炸了鍋。
約翰死了——那個金髮鬼佬,昨夜還是北區鬼檔的土皇帝,今早卻被人撂倒在血泊裡,連屍首都涼透了。更狠的是,他暗中倒賣四號仔的事也被人扒了出來,一時間街頭巷尾都在嚼舌根。可這動靜沒鬧多久,就被一股看不見的手按了下去。畢竟,一個洋人警察在城寨裡販毒,傳出去丟臉的可不是一個人,而是整個英佬體系。
北區鬼檔易主的訊息,像野火燎原,燒遍了每一寸陰暗角落。東星,那個前腳剛踏平中心區長樂社的狠角色,後腳就吞下了鬼佬的地盤。一夜之間,換旗易幟,乾淨利落。
要是這事兒發生在維多利亞港那邊,差館裡的洋警怕是早就開著警車衝進來砸門了。可這裡是九龍城寨——龍潭虎穴,法外之地。這些鬼佬自己作死跑進來撈偏門,死了也只能算命短。差佬管不著,也不想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本就是這裡的規矩。
上頭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英佬頭目,哪個不知道約翰在城寨裡玩的是甚麼把戲?甚至有人收過他的“茶錢”。可現在人沒了,黑幕也被掀開,他們再氣也得憋著。面子比命重要,誰敢跳出來替一個臭名昭著的敗類出頭?
訊息傳到西區,李紅娟正對鏡描眉,指尖一頓,唇角反而微微揚起。南區的佳慧和金阿能坐在茶樓包廂裡聽手下彙報,相視一笑,茶都喝得更香了。鬼佬的地盤終於被拔了,心頭那根刺,總算拔掉了。
唯獨東區,海爺府上的氣氛,冷得像冰。
陽光斜照進雕花窗欞,映在銀質餐盤上閃著光。海爺懶洋洋靠在高背椅上,穿著絲質睡袍,一手握刀,一手執叉,慢條斯理切著煎得焦脆的太陽蛋。身旁兩名手下躬身侍立,空氣裡飄著咖啡與黃油吐司的香氣。
“不錯,”他輕啜一口咖啡,淡淡點頭,“今天廚子有進步。”
這哪像個幫派大佬?分明是位養尊處優的闊老爺。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寧靜。一名西裝男子狂奔而來,領帶歪斜,金鍊子在脖子上晃盪,臉上寫滿驚恐:“海爺!出事了!”
“吵甚麼!”一聲低喝響起,不是海爺,是他弟弟阿遠。頭頂一頭金黃蘑菇頭,圓潤的臉頰一抖,“哥,讓他小點聲!我正吃粥呢!”
“阿遠,閉嘴。”海爺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隨即轉向來人,眼神一冷:“阿豪,你要是沒大事,我就讓你去掃一個月茅坑。”
阿豪喘著粗氣,聲音都在抖:“海爺……北區……全完了!那些鬼佬,一個都沒跑掉,全被東星剁了!就是那個滅了長樂社的東星,昨晚動手的!”
“啪——”
銀叉砸在盤子上,清脆刺耳。
海爺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嘴唇抿得發白。他緩緩放下刀叉,目光沉如深潭,一句話不說,只是低頭盯著桌面,彷彿要看穿這層層殺機。
半晌,他猛地抬頭,眼中寒光乍現:“阿豪!立刻傳令下去——所有地盤收縮!最近見了東星的人,繞著走!不準挑釁,不準動手!”
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這群狼崽子……想吃下整個九龍城寨啊……胃口,真他媽大。”
他當然懂。九龍城寨是甚麼地方?差佬圍攻多年都拿不下的魔窟,如今卻被一個新興社團盯上,圖謀通吃。這不是野心,這是瘋。
“還不快去?!”見阿豪還在愣神,海爺一聲暴喝,震得窗紙微顫。
“是!”阿豪一個激靈,轉身狂奔而出,腳步聲漸行漸遠,如同警鐘敲響在這座迷宮之城的每一個角落。
風暴,已經來了。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東區的街巷在昏黃路燈下拉出一道道割裂的陰影。白晝剛被吞沒,暗流便悄然湧動。
兩輛破舊麵包車像幽靈般滑進死衚衕,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前方盡頭,一棟金碧輝煌的別墅矗立在黑暗中,宛如一頭沉睡的巨獸——海爺的地盤,燈火未熄,卻靜得出奇。
車門猛地拉開,葉繼歡第一個踏下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冷光一閃。他抬眼望去,那棟豪宅在夜色裡透著囂張的富貴氣。身旁,張天志緊跟著落地,眼神陰沉如刀。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凶神惡煞的身影從車上魚貫而出。全是大圈仔,個個虎背熊腰,臉上刀疤橫陳,手臂上的刺青混著舊血痕,在月光下泛著鐵鏽般的色澤。他們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送葬的。
葉繼歡微微仰頭,眯起眼打量那棟別墅,聲音低啞:“那就是海爺的老窩?”
東莞仔靠在車邊,慢條斯理點上一支菸,火光在他指間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圈灰白煙霧,語氣懶散卻篤定:“沒錯,就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