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凌晨時分,九龍城寨陷入一片沉寂。大多數人早已入夢,偶有未眠者,也困得眼皮打架。而北區——那片曾令人忌憚的鬼檔地界,此刻守衛形同虛設。
幾個看場的小弟靠著牆根打盹,腦袋一點一點,像是隨時會栽進夢裡。連風掠過鐵皮屋頂的“哐當”聲,都沒能驚醒他們。
沒人知道,死神正在逼近。
這裡曾經是禁地,是連東星都不敢輕易碰的雷區。鬼佬約翰坐鎮多年,背後牽著洋人、差館、黑市三條線,誰惹誰倒黴。可如今——樹倒猢猻散。
風,已經變了。
而東莞仔和伍世豪的人馬,正悄無聲息地壓向北區,刀藏袖中,血在脈裡燒。
雖然他們不怕死,但一旦打起來,損失實在太大。所以九龍城寨裡早有不成文的鐵律:誰都可以鬧,誰都可以拼,唯獨別去招惹北區那個陰森詭譎的“鬼檔”。那地方邪得很,連風都繞著走,更別說動刀動槍了。正因如此,約翰那幫人仗著背後是鬼檔撐腰,平日裡橫著走,手下嘍囉也懶散成性,守個門都像是在演黑幫大片,擺譜裝大,以為沒人敢動。
可今晚,他們要為這份狂妄付出血的代價。
“兄弟們!”東莞仔一腳踹翻巷口的鐵皮桶,火光映著他眼裡的狠勁,“今夜過後,北區——歸我們東星!那些洋鬼子,一個不留!”
伍世豪站在他身旁,冷笑著抽出腰間的西瓜刀,在掌心輕輕一劃,血珠滲出,染紅刀鋒。“該還的,今晚全還回去。”
話音未落,身後上百條漢子齊聲怒吼,片刀高舉如林,棍棒砸在鐵欄上鐺鐺作響,像是一群被壓抑太久的野獸終於掙開了鎖鏈。這些人裡,哪個沒被鬼檔欺壓過?哪個沒忍過斷指辱罵、跪地求饒的窩囊氣?只是從前怕死,不敢動。如今刀在手,血已沸,誰還管你甚麼鬼檔不鬼檔?
“殺——!”
一聲令下,中心區瞬間炸裂。人群如黑潮湧動,刀光夾雜著怒火直撲北區。寂靜的夜裡,只剩下腳步轟鳴和金屬碰撞的嘶吼。
鬼檔門前,幾個醉醺醺的洋鬼佬還在抽菸耍酒瘋,見人衝來竟還梗著脖子罵:“!造反了嗎?!”
下一秒,寒光閃過,喉嚨開花。鮮血噴濺在牆上,像潑了一幅猩紅的抽象畫。那人捂著脖子倒下,只發出“嗬嗬”的喘息,眼睛瞪得幾乎裂眶。
有些人甚至沒看清敵人長甚麼樣。剛從夢裡驚醒,赤腳衝出門,迎面就是一刀劈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人已癱軟在地。整片鬼檔,如同紙糊的城牆,被東星這股洪流一撞即潰。
刀起刀落,不過一個時辰。天還沒泛白,北區已徹底易主。
“老大!有貨!大貨!”一名小弟激動得聲音發抖,衝進一間暗倉後猛地回頭大喊,“四號仔!整整一倉庫的四號仔!”
東莞仔與伍世豪對視一眼,疾步衝入。推開鐵門那一刻,兩人瞳孔驟縮——
眼前不是倉庫,是金山。
一箱接一箱,一袋摞一袋,白色粉末堆得比米倉還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化學甜腥。這量,別說十幾億,三十億都打不住。
“先別動。”東莞仔抬手製止,眼神卻有些動搖。他知道東星的規矩:不販毒,不碰四號仔。那是蝕骨的生意,沾了就再也不是人。
可……這麼多貨,就這麼燒了?
他咬牙掏出手機,撥通那個極少主動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說。”刑天的聲音低沉冷靜,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
“猛獁哥,我是東莞仔。”他深吸一口氣,“北區拿下了,鬼檔清了。但我們發現了一倉庫四號仔,量太大……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緊接著,一句斬釘截鐵的話砸了過來:
“規矩不能破。不管多少,全部銷燬。一克不留。”
“明白了,猛獁哥。”東莞仔握著電話,嗓音沉穩地應了一句,結束通話後立馬轉身,衝著剛彙報完的手下一聲暴喝:“猛獁哥發話了——這倉庫裡所有的四號仔,全部銷燬!一個不留!”他眼神一凜,語氣驟冷,“誰要是敢私藏一克,想偷偷換錢,今天那個鬼佬甚麼下場,明天他就甚麼下場!聽清楚沒有?把我的話傳下去,一個字都不能少!”
“明白!老大!”那名小弟胸口一緊,立刻立正領命,轉身就往外跑,一道道指令如刀鋒般迅速切進北區的暗巷。
東星的人,對刑天的忠誠刻在骨子裡。要他們賣貨撈金,他們絕不手軟;可猛獁哥說燒,哪怕眼前堆的是金山銀山,東莞仔也絕不會多看一眼。但下面這些小弟……可就不一定了。
整整一倉的四號仔,堆得像白山雪嶺,隨便摳一塊出去,轉手就是十萬二十萬。夠一個人在油麻地花天酒地半年。人心浮動,誰不心動?只要沒人看見,誰不想撈一筆?
所以東莞仔壓根不講情面,只甩出最狠的話鎮場子。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仁慈就是禍根,唯有恐懼才能讓人手腳乾淨。
“來人!”他一聲吼,震得牆皮簌簌直掉,“所有四號仔,全部搬進地下倉庫!戴上面罩,倒出來,摻水泥!給我攪成死混凝土!”
手下動作利落,扛包、搬運、開袋、傾倒——白色粉末如雪崩般灑落在空地上,灰撲撲的水泥兜頭蓋臉澆上去,鐵鍬翻攪,發出刺耳的沙沙聲。不多時,那一包包價值連城的“白貨”,就這麼被活活封進了硬邦邦的水泥塊裡,像是給毒瘤砌了一座墳。
這地下密室原是鬼佬藏酒的地窖,一桶桶洋酒曾整整齊齊碼在牆邊。如今角色對調,酒桶讓位,毒品入甕,再灌上水泥,等它徹底凝固,別說提煉,就算拿電鑽啃,也別想摳出半克。
至於為甚麼不乾脆一把火燒了?傻子才那麼幹。四號仔遇高溫,不化煙,反成霧——點一把火,整個北區的小弟全得吸上一口,到時候不是銷燬,是集體癲狂。
“老大,處理完了!”一名小弟擦著汗跑來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