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逼著笑面虎速戰速決——不是為了逞強,是為了錢,為了權,為了真正站穩腳跟。
“沒問題,猛獁哥。”笑面虎在電話那頭笑著應道,“今晚過後,中心區,姓東星了。”
通話結束,他掛掉手機,朝門外淡淡扔出兩個字:
“進來。”
“是……”一個略帶顫抖的聲音回應。
雄叔佝僂著身子走進來,右手死死攥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可當他看清屋內的景象時,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快停了。
這哪還是甚麼議事廳?
分明是地獄現場。
牆壁佈滿彈孔,碎肉與血漿四處飛濺,曾經威風凜凜的元老們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胸口、頭顱全是貫穿傷,血像泉眼一樣汩汩往外冒。地板溼滑黏膩,半邊房間已被染成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與火藥味。
雄叔雙腿發軟,差點跪下。
他知道——
長樂社的時代,結束了。
血腥味像刀子一樣往鼻腔裡鑽。
對烏鴉和笑面虎來說,這種場面早就見慣不怪——槍火、屍體、噴濺在牆上的血沫,不過是今晚的開胃菜。可對雄叔而言,這卻是能把魂都嚇飛的修羅場。
他雙腿發軟,全靠身後小弟死死架著才沒癱下去。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接一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泛起噁心的酸水,硬是被他咬牙嚥了回去。眼前一陣陣發黑,視線落在房間中央那片殘肢斷臂上時,整個人猛地一顫,差點當場跪倒。
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才猛地偏過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冷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有……有甚麼事,你們問,我全說!只要我知道的,一句都不瞞!”
話音剛落,他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屋內——那一桌曾經坐滿兄弟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橫七豎八的屍體。他曾也是其中之一,坐在那張主位旁,替曹雁君調停紛爭,左右逢源。那時候他是長樂社的“和事佬”,訊息靈通,人脈廣佈,連元老們都得給他三分薄面。
正因如此,烏鴉和笑面虎才留了他一命。
他也心知肚明:若不是自己有用,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有他一個。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故土淪陷的悲涼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笑面虎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那笑容依舊掛在臉上,弧度完美,卻讓雄叔脊背發涼——那不是人笑,是毒蛇吐信前的最後一絲溫柔。
“很好。”笑面虎輕聲道,“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們長樂社,到底掌控了多少暗面生意?”
黑道社團從不靠幾間商鋪過活。明面上做買賣,背地裡撈偏門——賭場、高利貸、走私、保護費……這些才是真正流金淌銀的命脈。而像雄叔這種貼身近臣,就算沒親手經手,也至少知道九成門路。
“好。”雄叔閉了閉眼,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我說。”
笑面虎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朝烏鴉揚了揚下巴:“走了,收工。”
……
這一夜,九龍城寨沸騰了。
多年未有的大震盪,在深夜炸開。曾盤踞一方的長樂社,一夜之間被東星連根拔起。中心街的地盤插上了新的旗幟,屍骨未寒,新王已立。
從此九龍無長樂,唯有東星起。
而雄叔,成了這場劇變中唯一活著的見證者。他配合得近乎諂媚,把藏了多年的底牌一條條掀開。烏鴉和笑面虎動作極快,連夜將那些地下產業盡數接管。
值得一提的是,長樂社這些年也在洗白,早已切斷與“四號仔”的聯絡——除了曹世傑私下染指的那一攤,其餘部分乾乾淨淨。這對東星反而是好事:不用清理爛賬,直接接手就能運轉。
至於中心街的地盤,昨夜就已下令由五人分治。如今塵埃落定,東莞仔、伍世豪、趙金虎三人平分轄區,連帶那些剛剛歸攏的暗線生意,也一併劃給了他們。
可當三人看到烏鴉和笑面虎只拎著兩個箱子出來時,臉色變了。
“就這點?”東莞仔眯起眼,語氣帶著試探,“你們真不打算多拿?”
伍世豪沉默抽菸,趙金虎眼神微動——他們都想知道答案。
烏鴉笑了,笑得坦然:“夠了。這點錢,當跑腿費。”
笑面虎接過話,語氣輕鬆得像在聊晚飯吃甚麼:“咱們都是自家兄弟,計較那麼多幹嘛?將來東星做大,誰還差這點錢?”
說著,兩人同時拉開手中箱子——
譁!
整捆整捆的紅鈔碼得整整齊齊,每箱五百萬,現金當場兌現。
燈光下,紙幣泛著誘人的光澤。
兄弟情義講完了,面子給足了,手段也亮明瞭——該拿的他們拿了,不該爭的,你也別想。
說實話,五百萬現金確實不是小數目,但對剛瓜分了中心街的三個人來說,這點錢就跟零花錢差不多。轉眼就能賺回來,根本不值一提。烏鴉和笑面虎壓根沒要地盤,只拿了這筆錢當跑腿費,乾脆利落。
對他倆而言,身為東星五虎,手裡的生意早鋪滿了半邊天,再多一塊九龍城寨的地皮也塞不下。更何況那地方離自家地盤八竿子打不著,孤零零一小塊,管起來還得調人、搭關係,純屬添堵。不要?正好便宜自己兄弟。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一點不心疼。
於是,東莞仔、伍世豪、趙金虎三人順理成章接管了中心街連帶長樂社所有場子,一夜之間成了城寨最炙手可熱的新貴。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江湖,各路目光紛紛盯了過來。可誰敢動?頭頂上頂著“東星”兩個字,誰都不想腦袋開花。
……
萬國大廈頂層,落地窗前。
昨天坐在辦公桌後,聽完手下彙報“中心區已定”的那一刻,手指已經飛快撥出號碼——
“嘟…嘟…嘟…”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一聲低沉的:“喂。”
“烏鴉。”昨天靠在椅背上,聲音輕卻有力,“九龍城寨的事辦得漂亮。我準備開個會,就在萬國大廈,你們幾個都來,你去通知一下。”
“明白,猛獁哥。”烏鴉立刻應下,語氣恭敬卻不諂媚,寒暄兩句便掛了電話。下一秒,他指尖一動,直接撥給了趙金虎。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