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雄慘嚎未出口,伍世豪已然旋身反手,第二刀橫抹咽喉——
刀光掠過,血柱沖天。
一代雙花紅棍,當場斃命。
西邊小弟目睹老大慘死,腦子瞬間空白。有人哆嗦著往東邊看去,那邊兄弟也已被絞殺殆盡,只剩零星幾人跪地求饒。
“老……老大死了!”不知誰尖叫一聲,撕破夜空。
剎那間,人心潰散。
逃!
跑!
活命要緊!
剩餘之人四散奔逃,有的跳牆,有的鑽巷,連滾帶爬,狼狽如喪家之犬。
夜風拂過羊街,吹動滿地殘肢斷刃,唯餘伍世豪站在屍堆中央,輕輕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這頓飯,吃得爽。”
“謝了。”東莞仔抹了把濺在臉上的血,嗓音沙啞卻透著狠勁,衝伍世豪點了點頭。此刻的他雖披血而立,衣襟撕裂,可那雙眼裡依舊燒著火光——東星雙花紅棍的名頭不是白叫的,論實力,在整個東星也是頂尖的存在。
剛才那一戰,他和比利雄拼得是真刀真血。兩人你來我往,刀光如電,東莞仔連砍兩記狠招,可比利雄也硬生生反手一刀,豁開他肩胛,深可見骨。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浸透袖管,滴落在地發出悶響。
這哪是打架?分明是拿命換命。比利雄仗著一身蠻牛似的體格,壓根不怕疼、不怕死,專挑同歸於盡的打法,這才勉強壓住東莞仔一頭。可耐力這種東西,終究看的是底子。隨著失血加劇,東莞仔的動作漸漸遲滯,呼吸發沉,方才才險些被比利雄一擊斃命。
但西街有激戰,東街卻是另一番景象。
伍世豪站在街口,西瓜刀斜指地面,冷眼掃過殘局。中間那群人?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他不動手,手下的小弟也能收拾乾淨,頂多費點時間罷了。等東街徹底肅清,他二話不說便殺過來支援。
“地盤多分我點兒就行。”伍世豪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刀鋒般的野性,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西瓜刀,衝身後兄弟們吼了一嗓子:“追!一個別放過!活著的也給我摁倒,讓長樂社知道,這片街頭現在姓甚麼!”
“是!”半數小弟齊聲應喝,氣勢如雷,提刀就衝那些逃竄的身影追了上去。敗兵又如何?今日既開戰,那就斬草除根。能少一個敵人,就少一分後患。
東莞仔擦了把臉,喘勻一口氣,也笑了:“想多了吧?說好一人一半,誰也別貪。”說完轉身朝剩下的手下揚聲下令:“這條街清完了,接下來——掃場子!所有長樂社的地盤、商鋪,統統收回來!告訴那些老闆,以後保護費交誰,心裡要是沒數,那就讓他們嚐嚐東星的手段!”
“明白,老大!”小弟們眼睛發亮,一個個像嗅到血腥的狼群,立刻散開行動。剛才拼死搏殺為的就是這一刻——摘果子的時候到了。一家家鋪面挨個敲門通知,語氣不兇,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從此往後,罩你們的,是東星。
可就在同一時間,長樂社總部內,氣氛如同墳場。
訊息傳回時,會議室裡一片死寂。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曹世傑一拳砸在長桌上,整張實木桌竟被震得裂開一道細縫。他臉色慘白如紙,手臂上還掛著吊瓶,柺杖撐地,整個人搖搖欲墜,可那雙眼卻像是要噴出火來。
“廢物!比利雄就這麼把羊街給丟了?他配穿那身紅棍袍子嗎?!”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炸裂,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幾天前他才從醫院強行出院,身子虛得一陣風都能吹倒。若不是搶救及時,早就交代在手術檯上。可哪怕這樣,他也坐不住了。羊街是甚麼地方?那是長樂社的命脈之一,日進斗金的肥地,如今一夕之間被人連根拔起,連雙花紅棍都折在裡面!
其他元老坐在兩側,人人面如土色。有人低聲顫抖:“連比利雄都被幹掉了……我們還有誰能扛得住東星?接下來……怎麼打啊?”
空氣凝滯,恐懼如霧瀰漫。
一家狂歡擴張,一家崩盤震盪。
街頭的血還沒幹,戰火,才剛剛開始。
“放棄?呵,現在認輸,跟跪著把刀遞給別人有甚麼兩樣?”袁老頭佝僂著背,聲音發顫,“東星勢大,我們硬拼只會死得乾淨。不如低頭併入他們,至少……長樂的兄弟還能活著,地盤也還能留著,日子照常過,不是嗎?”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悶響炸開,吊瓶架被曹世傑猛地拽下,玻璃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狠狠砸在袁老頭額角。鮮血瞬間飆出,染紅了半邊臉,老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抬下去。”曹世傑眸子猩紅,嗓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扔到街口,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敢在我長樂社說這種喪氣話,就是這個下場。”
身後的小弟沒人敢吱聲,可動作利索得很,迅速拖起那具癱軟的身體,消失在門後。曹世傑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地上,眼神掃過一屋子的老傢伙,冷得像刀鋒刮骨。
“年紀越大越怕死?社團快被人按在地上碾碎了,你們倒開始勸投降了?”他冷笑一聲,步伐踉蹌卻氣勢逼人,“平日裡一個個倚老賣老,真到了風口浪尖,就慫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空氣凝固。
他撐著柺杖站直身子,肩背繃緊,一字一句砸進每個人的耳朵:“我曹世傑這輩子可以斷腿、斷手,但絕不會低頭喊降!長樂社要是沒了骨頭,還叫甚麼長樂社?今天誰再說‘投降’兩個字,我不介意再砸一次腦袋!”
元老們面面相覷,心裡直冒涼氣。他們太瞭解這小子了——從小就是個瘋批脾氣,一點就炸,九頭牛都拉不回。當年連他親爹罵他,他也敢反手掀桌子。如今曹雁君都壓不住他幾分,更別說這群說話都沒分量的老骨頭。
有人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女人。
“君姐……您怎麼說?”那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是想長他人志氣,可現實擺在眼前——東星已經吞了咱們七個堂口,九龍城寨一半的地盤都快易主了。再這麼打下去……遲早全軍覆沒啊。”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