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雖有不少店鋪關門落鎖,但那些掛著長樂社名頭的酒吧、大排檔、賭檔,依舊亮著燈,煙霧繚繞,人影晃動。客人少了些,卻仍川流不息,刀口舔血的日子照舊能賺出血腥錢。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八輛麵包車、四輛黑色賓士,如同鐵流壓境,轟隆駛來。車輪碾過潮溼的街道,引擎低吼,像是野獸逼近前的喘息。
車在羊街入口戛然停下,一字排開,封鎖了整條街口。
“嘩啦”一聲,麵包車門齊刷刷拉開。
黑衣男子魚貫而下,清一色黑襯衫,手臂青筋暴起,臉上不是刀疤就是燙痕,個個眼神兇狠,殺氣外溢。有人扛著西瓜刀,有人提著金屬球棍,寒光在路燈下一閃一閃,彷彿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亡命之徒。
這些人動作整齊劃一,下車即列隊,左右分立,四十多人一左一右站成兩排,宛如迎賓,又像送葬。中間空出一條道,直指那四輛沉甸甸的賓士。
緊接著,兩側賓士車門開啟,跳下一群西裝墨鏡男,腰間鼓鼓囊囊,明顯彆著火器。他們默不作聲地退到兩邊,低頭垂手,姿態恭敬——真正的主角,還在後頭。
終於,中間座駕的車門緩緩開啟。
東莞仔與伍世豪並肩走下。
兩人腳步一落地,兩旁小弟齊聲高喝:“老大!”
聲浪炸開,震得路邊霓虹招牌都在抖。
伍世豪眯眼掃視整條羊街,嘴角慢慢揚起,扭頭對東莞仔笑道:“這地方叫羊街?不錯啊,位置黃金,還有人氣。不像之前打下的幾條爛街,進去跟進了墳場一樣。這條街——我要了。”
話音未落,東莞仔臉色一沉,冷聲道:“你這話甚麼意思?要了?咱倆可是搭夥打仗,再怎麼分,也得對半劈!你佔東邊,西邊歸我!”
伍世豪輕笑一聲,不惱也不急,轉身從車裡抽出一把西瓜刀,刀鋒在燈光下一閃,森寒刺目。他高高舉起,猛然揮下,聲音炸裂夜空:
“兄弟們!這條街,從今晚起——姓東星了!所有不服的,全都給我——掃乾淨!”
“哦!!!”
回應他的是一片狂吼。
刀光亂舞,棍影翻飛,這群亡命徒雙眼赤紅,像被血腥味勾出本能的狼群,恨不得立刻衝進去砍個天翻地覆。
而就在他們踏入羊街的瞬間,長樂社的地頭蛇——比利雄,已然收到急報。
“老大!不好了!東星的人殺進來了!好幾輛車堵在街口,全帶傢伙,有人拿著槍!”
屋內,比利雄正癱坐在一張破舊皮椅上,身形魁梧如熊,揹帶褲勒著粗壯腰身,裡面只穿一件發皺的白襯衫。他嘴裡叼著煙,煙霧繚繞中一雙虎目微睜,肌肉虯結的手臂隨意搭在扶手上。
聽到訊息,他不動聲色,只用食指輕輕一按,直接掐滅了燒到濾嘴的香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隨即“啪”地吐掉菸頭,反手從桌上抄起一把早已備好的西瓜刀。
刀光映在他臉上,照出脖子到右肩那道尚未褪紅的舊傷——那是不久前拼殺留下的印記,此刻猙獰如火。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黃的牙,低聲喃喃:
“來得好。”
“東星的人?還敢上門?真是嫌命太長。”
比利雄冷著臉,聲音壓得低沉,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他站在羊街口,眉骨上那道新愈的刀疤隱隱發燙——上回那批東星的小弟來鬧事,被他帶著人一頓亂砍,全撂倒了,他自己也掛了彩。可這才幾天?傷剛結痂,對方又送上門來找死。
“去,把底下所有兄弟都給我叫過來,羊街集合。”他眯起眼,嘴角一扯,“東星最近挺能跳啊?今天老子親自教他們甚麼叫規矩。”
話音一落,手下小弟們熱血直衝腦門,二話不說掏出傳呼機就開始聯絡人手。沒人懷疑比利雄的狠勁兒——身為長樂社的雙花紅棍,他手上的命不是白背的。
……
羊街此刻血味瀰漫,路燈下還能看見地磚縫裡的暗紅漬子。伍世豪懶洋洋地甩了甩西瓜刀,刀刃上的血珠飛濺出去,在牆上拉出一道弧線。他瞥了眼身旁的東莞仔,笑出一口白牙:“你說這長樂社多大名頭,結果呢?十分鐘不到,整條街都姓‘東’了。”
他說著,伸手往褲兜掏煙,指尖剛摸到煙盒,忽聽得一聲嘶吼從東頭炸開:
“老大!不好了!我們被圍了!”
那人滿臉是汗,腿都快跑斷了,話沒說完就癱在地上喘氣。伍世豪動作一頓,抬眼望去——
東西兩條街口,黑壓壓的人影如潮水般湧來。東邊是雜兵壓境,西邊卻不同。領頭那人身材魁梧如鐵塔,臉上戾氣翻騰,手裡拎著一把豁了口的西瓜刀,一步踏出,腳下碎磚咔嚓裂開。
正是比利雄。
“呵。”東莞仔眯起眼,冷笑一聲,“釣到大傢伙了。早聽說這傢伙是長樂社的硬茬,雙花紅棍,手上功夫不含糊。不過……”他抽出刀,刀尖朝地,“咱也不是軟腳蝦。”
“那這一頓,我得多吃兩口肉。”伍世豪不再點菸,手腕一轉,將香菸夾回耳後,握緊刀柄,咧嘴一笑。
兩邊人馬迅速收攏,剛才還在分贓佔地的小弟們立刻列陣備戰。沒有廢話,沒有對峙,刀光一起,便是生死。
“給老子砍!”比利雄怒吼一聲,率先衝出。長樂社眾人如狼似虎撲殺而來。
“幹他孃的!”東莞仔和伍世豪齊聲暴喝,東星一方likewise迎面撞上。
刀風割裂空氣,街頭瞬間化作修羅場。
伍世豪帶隊迎擊東側敵群,刀起刀落乾脆利落;而東莞仔則正面撞上比利雄,兩人都是雙花紅棍,身份對等,氣勢更不相讓。
交手不過三招,高下立判——比利雄力大無窮,每一刀都帶著劈山之勢,震得東莞仔虎口發麻。他被逼得連連後退,踩上路邊欄杆,借力翻身躍至馬路中央,堪堪躲過一記斷頭斬。
“死吧!”比利雄獰笑,舉刀當頭劈下!那一刀快若雷霆,若是命中,腦袋就得開花!
東莞仔已無處可閃,瞳孔驟縮——
可下一瞬,一道黑影斜刺裡殺出!
“鐺!”
伍世豪如獵豹撲殺,刀鋒精準砍在比利雄持刀的手臂上。骨裂聲清脆響起,鮮血噴湧,那隻手連同西瓜刀一同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