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撞碎在礁石上，炸開一片白沫，嘩啦作響。天光微亮，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面而來，刑天懶洋洋地癱在私人遊艇的甲板躺椅上，遮陽傘撐開一片陰涼，像帝王的華蓋。
他手指一勾，旁邊的小弟立刻端來切好的熱帶水果——芒果金黃，火龍果鮮紅，還有一杯冰鎮威士忌，杯壁沁著水珠。刑天眯著眼，隨手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支古巴貨，咔噠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在喉間打了個轉，再緩緩吐出一個個圓潤的菸圈。
風一吹，菸圈散了，可他的神情依舊慵懶如貓。
突然，高空傳來一聲尖銳長鳴，劃破天際。不是飛機，也不是海鳥，是獵鷹的啼叫。幾道黑影在雲層下盤旋，翅膀展開足有半米寬——松雀鷹，刑天養在辦公室裡的“寵物”，此刻正俯衝而下。
他連坐都沒坐直，只是抬起右臂，動作輕描淡寫。下一秒，三隻松雀鷹精準落地，利爪緊扣他的皮質護臂，羽毛微顫，眼神銳利如刀。
刑天笑了笑，左手拿起筷子，從血淋淋的生牛肉盤中夾起一塊，遞到最近那隻鷹嘴邊。那畜生低頭一啄，吞得乾脆，隨即昂首一聲高亢鳴叫，彷彿在謝恩。
這陣仗，不像度假，倒像是君王巡狩。
就在這時，一架直升機低空掠來，螺旋槳攪動氣流，震得甲板上的果盤都晃了晃。艙門開啟，一名保鏢模樣的男人跳下來，手裡抱著衛星電話，聲音壓過轟鳴：“猛獁哥，笑面虎來電！”
刑天眼皮都沒抬，只淡淡“嗯”了一聲，“接過來。”
電話遞到手中，他叼著雪茄，嗓音低沉：“喂，笑面虎，芯街拿下了沒？你跟烏鴉、東莞仔、伍世豪，進度怎麼樣？”
那頭沉默一秒，隨即傳來熟悉的聲音：“猛獁哥，有件事求你幫忙。”
“說。”刑天語氣不變，卻已察覺對方語氣不同尋常。
“借個人。”笑面虎開門見山，“我要阿布。”
刑天終於動了動眉梢，目光微微一凝：“你要他做甚麼？”
“拉人。”笑面虎語速加快，“現在九龍城寨裡那些跟長樂社不對付的社團，我打算先收一波。但動手需要硬手，阿布這種級別的，能鎮場子。等咱們把這些人捏成一股繩，再正面剛長樂社，才有勝算。”
甲板上一時安靜，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刑天緩緩吐出一口煙，嘴角揚起一絲冷笑：“行啊，我給你。你要錢，我給錢；要人，我給人。但記住——”他聲音陡然壓低，“九龍城寨，必須儘快拿下。”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不在乎你怎麼幹，只要結果。”
在他眼裡，九龍城寨就是塊無主飛地，法外之地，走私、洗錢、運貨的最佳跳板。差佬不敢進，黑白通吃，誰控制這裡，誰就握住了半個香江地下命脈。
所以，笑面虎開口要人？
給！
那邊的笑面虎聽到答覆，幾乎能想象他咧嘴一笑的模樣：“多謝猛獁哥！阿布儘快派過來，最好今晚就能到位！”
“急甚麼？”刑天嗤笑，“你也知道宜早不宜遲？”
“當然。”笑面虎聲音冷靜，“長樂社那邊耳目太多，我們的人還在往裡滲，數量拼不過。正面開戰等於送死，只能靠智取加突襲。阿布來了，至少能幫我們控住幾個關鍵點。”
刑天聽著，沒再多言，只回了句：“明天中午前，阿布會到你指定地點。”
電話結束通話，他將手機隨手扔給小弟，重新靠回椅背，望著天上那幾只盤旋的松雀鷹，眸光幽深。
風暴將至。
而他，早已布好棋局。
這樣的勝利，爛得連提都不想提。太窩囊了。
東星的名頭擺在那兒，笑面虎咽不下這口氣——他必須打出一場碾壓局，要快、要狠、要讓人聽見名字就發抖。所以趙金虎這個人，他勢在必得，必須在兩三天內拿下。現在和長樂社已經是刀架脖子的關係，誰先動手，誰就佔先機。情報早就傳回來了：長樂正在調人，暗流湧動。可他們這邊還沒集齊隊伍，一旦對方搶先發難，局面立刻崩盤。
海風從陽臺吹進來，卷著鹹腥味掠過刑天的臉。他懶洋洋地躺在藤編躺椅上，雪茄夾在指間，輕輕一摘，一口濃煙緩緩吐出，在晚風裡散成一道灰白的霧，轉瞬無蹤。
電話還握在手裡，他對著聽筒淡淡道：“沒問題，我馬上讓阿布過去支援。你們那邊，給我把九龍城寨徹底踩下來。”
“猛獁哥放心！”笑面虎聲音緊繃，語氣像淬了火的鐵，“中心街那塊骨頭，我們連夜啃碎！”
“等你訊息。”話音落，刑天直接結束通話。
手指沒停，飛快按下一串號碼，撥通另一端。
……
萬國大廈頂層，健身房燈火通明。
今天的殺手阿布沒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勁裝，但腰間的蝴蝶雙刀依舊貼身彆著，刀鞘泛著冷光。此刻他整個人倒掛在單槓上，頭朝下，腹部發力，一次又一次做著仰臥起坐。動作乾脆利落，節奏穩定得像機械。
整整一個小時，汗水早已浸透背心，在燈光下閃著溼漉漉的光。可他臉上連一絲倦意都沒有。這群跟在猛獁哥身邊的護衛，輪值之外的時間，幾乎全耗在這兒——練體、磨技、熬意志。
終於，重複的動作讓他有點煩了。
雙腿猛然一收，腳踝勾住橫杆，借力騰空翻起！身體在空中旋半圈，落地時膝蓋微屈，穩如釘樁。抬手一抹額頭熱汗，順手將雙刀擱在旁邊桌面上。
目光一掃，落在不遠處一個正對著沙袋狂砸直拳的小弟身上。
“你，過來。”阿布嗓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陪我過兩招。”
“阿……阿布哥？”那小弟頓時僵住，臉色都變了。在這健身房混過的誰不知道？跟阿布對練，輕則痠痛三天爬不起來，重則直接進醫院打點滴。沒人願意主動送上門去捱揍。
“嘖。”阿布眉峰一壓，眼神冷了下來，“哪來這麼多廢話？上來。”
那小弟咬牙認命，嘆了口氣，慢吞吞走上中央擂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