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眼神輕飄飄地掃過去,語氣慢悠悠地補上一刀:“再說了,咱們心裡都清楚,中心街那塊地盤,長樂社壓根沒把你當盤菜。你現在手裡的金吧街?那是人家施捨給你的殘羹冷炙。想不想真正挺直腰桿?跟我東星聯手,翻盤就在今朝。”
說罷,他又拎起酒杯,自顧自啜了一口,神情愜意得彷彿在談一筆買賣,而非一場江湖豪賭。
對面的趙金虎聽完,臉上肌肉微微一抽,旋即恢復平靜。他緩緩伸手,取過一杯酒,淺飲一口,徐徐吐出一口氣,像是把所有情緒都隨那一縷白霧散盡。
然後,他搖頭。
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釘:“我拒絕。這是你們東星和長樂社的仗,我不摻和。”
他目光一沉,語氣漸重:“曹雁君是我朋友。沒有她,十年前我就死在巷口了。她救我命的時候,可沒問我值不值得。現在你們讓我對她背後捅刀?辦不到。”
他放下酒杯,瓷底磕在木桌上發出“咚”一聲悶響,震得杯中酒紋盪開一圈漣漪。
“就算我不幫她,也絕不會幫你們。這事,別拉上我。”
這話一出口,空氣頓時凝了一瞬。
烏鴉坐在角落,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指節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聲比一聲沉。唯有笑面虎依舊笑著,嘴角翹得標準如刻刀雕成,彷彿剛才被拒的人不是他。
趙金虎將兩人神色盡收眼底,也不多言,只淡淡道:“請回吧。我趙金虎,中立。誰都不幫。”
他往後一靠,懶洋洋地翹起二郎腿,眼皮半垂,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意:“感謝兩位代表屈尊來訪。但我呢,不過是個開幾家小酒吧的老闆,不混江湖,也不沾黑道。你們要是來喝酒,我歡迎。要是不喝——那就請便吧。”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連最後一絲餘地都封死了。
笑面虎終於斂了幾分笑意,端起桌上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酒液滑下嚥喉,他臉上的笑容才稍稍冷卻,多了幾分認真。
“趙金虎,”他盯著對方,聲音低了些,“真不再想想?這一趟機會,錯過可就沒下次了。”
趙金虎點頭,眼神堅定如鐵:“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蹚這渾水,更不會背棄朋友。就算不幫長樂社,我也絕不會幫你們對付她。”
沒人知道,外界傳得沸沸揚揚的“趙金虎與長樂社決裂”,其實是一場誤會。
趙金虎恨的,從來不是曹雁君。
而是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曹世傑。
當年若非曹雁君拼死相救,他早被人亂刀砍死在後巷。這份恩情,他記了一輩子。可如今曹世傑竟在他的地盤上偷偷賣“四號仔”——那種能把人骨頭榨乾的毒物。
趙金虎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原則不能破。
錢可以少賺,良心不能丟。
所以金吧街獨立而出,不是背叛,而是劃清界限。
他寧可單打獨鬥,也不願與毒販為伍。
曹世傑是長樂社的少爺,更是曹雁君親弟弟。再怎麼翻臉不認人,曹雁君也不可能對自己血脈至親下手。可趙金虎不同——恩情歸恩情,底線歸底線。他拎得清,也從不含糊。
若是在曹世傑染指四號仔之前,東星敢動長樂社,趙金虎早就擼起袖子衝在最前頭護場了。但現在?呵,曹世傑自己把路走死了。販毒這種斷子絕孫的事都幹得出來,還指望他趙金虎講甚麼江湖義氣?
要不是念著當年曹雁君對他有恩,要不是他骨子裡就是個寧折不彎的硬骨頭,這時候別說按兵不動,搞不好已經跟著東星一起踩上一腳了。可現在的趙金虎,只想清淨。
道上的血雨腥風他看夠了。開幾家酒吧,賺點踏實錢,日子過得去就行。誰當老大、誰吞地盤,與他無關。所以笑面虎今天親自登門,打著東星旗號來拉攏,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直接一口回絕。
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冷了幾度。
坐在沙發上的烏鴉臉色當場就黑了下來,猛地彈身站起。他不是要走,而是想動手——東星五大虎將裡的兩位親自上門談合作,你趙金虎就這麼甩臉子?真當自己是香餑餑?
但笑面虎反應更快。
他幾乎是同時起身,一把拽住烏鴉的手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吞笑意,朝趙金虎微微點頭:“行,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不多打擾。”語氣平和,彷彿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
轉身出店,推門上車,引擎還沒啟動,烏鴉已經破口大罵:“操!這姓趙的真是不知死活!我們親自來請,給足面子,他倒好,連茶都不肯續一杯!笑面虎你別攔我,我現在就調人把他場子掀了!”
“省省吧你。”笑面虎懶洋洋靠進座椅,順手從煙盒裡抽出兩根菸,一根遞過去,一根自己叼上,火光一閃,嫋嫋青煙升起。烏鴉喘著粗氣接過,狠狠嘬了一口,胸膛起伏才慢慢平復。
“他不入夥,接下來怎麼辦?”烏鴉眯著眼問,“難道咱們真就硬剛長樂社?”
話音未落,笑面虎已經偏過頭來,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輕輕搖頭:“急甚麼?這個圈子裡,沒人能拒絕東星——只要我們想讓他接受。”
那笑容一出,烏鴉頓時閉嘴。
他知道,這狗腦子又開始轉了。
東星五虎,名字聽著威風,實則各有分工。烏鴉是刀,見血封喉;笑面虎卻是腦,不動聲色就能把局勢攪得天翻地覆。論打架,笑面虎可能連街邊混混都打不過,可論算計,整個香江地下道都沒幾個能接住他三招。
兩人搭檔多年,一個謀略深遠,一個執行力爆表。缺了誰都不完整。
剛才在酒吧裡,就算烏鴉真打了趙金虎,贏是大機率——可那是人家的地盤,四周全是趙金虎的人,他們身後才四個小弟。動手?純屬送人頭。
所以走,才是最優解。
而現在,笑面虎已經有了新棋路。
伸手進兜,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下號碼——撥通刑天。
嘟…嘟…嘟…
幾聲忙音後,聽筒那頭傳來低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