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兄弟還在混戰,但他已站不住了。
心頭火起,腳步微動——他要親自出手,把伍世豪生擒活捉,拖到猛獁哥面前,當眾羞辱!
念頭一起,腳下一蹬,正欲殺入戰團——
黃毛臉色驟變,一個箭步竄到東莞仔身旁,嗓門拔高:“老大,出事了!差佬來了——這攤子鬧大了,咱們是幹到底,還是撤?”
東莞仔眉頭一擰,眼神陰沉下來,“差佬?”他冷哼一聲,拳頭捏得咔咔作響,卻終究壓下火氣,“走!全隊收兵,現在打不得了。誰想進差館喝咖啡,就給我留下來!”
他臉上寫滿不甘——今天本該親手把伍世豪踩進泥裡,可偏偏差佬這個時候殺出來攪局,簡直是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
“撤!快撤——差佬來了!”
幾乎同一時間,兩邊的小弟都收到了風聲。原本打得天昏地暗的巷戰瞬間凝滯,拳腳停在半空,刀棍落地的聲音噼啪亂響。
有人破口大罵:“操!就差三秒就能送他見閻王,差佬怎麼這時候鑽出來?”
也有人連罵都懶得罵,轉身就蹽,生怕地上那幾個頭破血流的倒黴蛋算到自己頭上。
街頭頓時亂成一鍋粥。煙塵四起,人影四散,剛才還像修羅場,轉眼就成了逃命現場。武器扔得滿地都是,誰還顧得上撿?從哪來的往哪跑,只恨爹媽少生兩條腿。
這場本該分出生死的火併,就這麼被差佬硬生生掐斷在高潮前夜,草草收場,無疾而終。
東莞仔站在街角陰影裡啐了一口,咬牙切齒:“這幫王八蛋,真會挑時候。”但他沒傻愣著等拘捕令上門,甩了個手勢,帶著黃毛迅速消失在後巷深處。
另一邊,伍世豪也被大威架著往後退。作為偷渡而來的大圈仔,他比誰都清楚:遇上睜隻眼閉隻眼的差佬還好說,要是碰上認真辦案的,輕則遣返,重則坐穿牢底。他好不容易在這三角灣撕開一道口子,絕不能栽在這種節骨眼上。
於是,一場轟動江湖的對決,戛然而止。
雖說是偏僻角落,但這一戰傳得飛快,江湖上到處都在講“東莞仔對砍大圈仔”的狠事,越傳越玄乎,連茶樓說書人都加了段子。差佬一看勢頭不對,立馬派巡邏隊駐守富貴街一帶,二十四小時盯梢,槍都不敢放。
自此,雙方陷入僵局。
只要差佬還在,誰也不敢先動手。伍世豪沒資本硬剛條子,東莞仔也不願為這點事惹猛獁哥發火——上面的人一旦開口問責,他這點江湖地位,轉眼就能被掀翻。
暫時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沉默。
……
萬國大廈頂層,刑天的辦公室靜得能聽見茶葉舒展的聲音。
他斜倚在真皮沙發上,手裡一杯烏龍茶,熱氣嫋嫋。今日換了茶,不再是清甜的龍井,而是醇厚濃烈的鐵觀音,一口下去,喉間滾燙,餘韻綿長。配上指間那支燒到一半的古巴雪茄,吞雲吐霧之間,盡是權勢的味道。
正享受這片刻安寧,門外傳來三聲輕叩——
“咚、咚、咚。”
刑天眸光微閃,將雪茄按進水晶菸灰缸,輕輕碾滅。聲音不高不低:“進來。”
門開,一道利落身影踏入。西裝筆挺,帽簷壓低,正是飛機。他摘下鴨舌帽,隨手掛在衣架上,步伐沉穩地走到刑天面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猛獁哥。”
“嗯。”刑天朝飛機微微頷首,抬手一指面前的沙發,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坐,喝茶。”
飛機立刻會意,利落地坐下,給自己斟了杯熱茶,動作剋制而恭敬。嫋嫋茶煙升起,他輕抿一口,屏息靜氣。刑天也端起青瓷杯,淺啜一口,目光微抬,淡淡開口:“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話音未落,飛機立馬挺直脊背,語速乾脆:“猛獁哥,啞七已抓到,阿虎那邊也把細威拿下了。兩個人現在都關在地王賭船底下的密室裡,插翅難飛。”
“幹得漂亮。”刑天唇角微揚,讚許只一句,卻重若千鈞。
飛機心頭一熱,連忙低頭:“多謝猛獁哥誇獎。”
刑天放下茶杯,瓷器輕碰桌面,發出一聲清響。他緩緩起身,眼神沉了三分:“那倆人——細威和啞七,你們怎麼‘招待’的?”
“放心,猛獁哥。”飛機立刻回應,“按您吩咐,沒動手腳,一點傷都沒留。吃喝照常,就跟住客棧似的,就是門鎖了。”
刑天點頭,仰頭將殘茶飲盡,站起身來,西裝下襬輕輕一蕩:“好。去把車備上,我去地王號走一趟,見見這兩位‘貴客’。”
“明白!”飛機霍然起身,應聲如刀出鞘,轉身便推門而出,腳步毫不拖沓。
一小時後,一輛漆黑如墨的勞斯萊斯緩緩駛入銅鑼灣,車燈劃破夜色,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踏月而來。早已候命的小弟們立刻迎上,遊艇早已點火待發。刑天下車,風衣微揚,飛機緊隨其後。兩人踏上甲板,引擎轟鳴,快艇如箭離弦,直撲海中央那艘燈火輝煌的龐然大物——地王號賭船。
甲板上夜風獵獵,海浪拍打船身,嘩啦作響。
葉繼歡一身筆挺西裝,頭戴寬簷禮帽,嘴角噙笑,活脫脫一副南洋大亨派頭,見刑天登船,立即迎上,躬身一禮:“猛獁哥。”
刑天淡淡掃他一眼:“帶路,我去看看新來的兩個‘朋友’。”
“得令。”葉繼歡笑容加深,搓了搓手,轉身引路。三人穿過甲板暗角,推開一扇帶鎖鐵門,階梯向下延伸,幽深如井。腳步踩在金屬臺階上,迴音沉悶,彷彿走入深淵。
盡頭是一間密閉房間——說是牢房,倒不如說是精心打造的軟禁之所。傢俱齊全,床、桌、椅皆有,只是牆皮斑駁,燈光昏黃,與賭船上紙醉金迷的包廂比起來,宛如兩個世界。
門剛開一條縫,裡面就傳來急促的聲響。
細威和啞七正坐在鐵凳上打撲克解悶,一聽動靜,牌一扔,猛地衝到欄杆前,雙手死死攥住鐵條,瘋狂搖晃,吼聲震耳:“誰!放我們出去!有種別關爺爺!”
刑天站在門外,冷眼打量。
看著兩人還這麼精神,他忽然笑了,抬腳朝鐵欄猛踹一腳——
“哐!!!”
整排欄杆劇烈震顫,迴音炸裂,嚇得兩人踉蹌後退。